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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林一手接过,垂眸看了一眼。

    “好。”说完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那我走了。”

    宴镇天挥了挥手,刀削般深刻的脸上没有丁点的不舍,到底还是那个威严克己的浩然仙府府主,他心想着。

    可当他转过身迈出一步,背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不似平时的死板,语调柔和了许多:“……爹爹会等你回来。”

    宴林脚步一顿,心中微涩,却没有回头,他怕自己回过头就会不舍,嘴角上扬,他点了点头:“嗯……”

    随后便没有犹豫的向前走去,几乎是踏入的瞬间,他的气息便消失在了浩然仙府。

    过了一会儿。

    宴镇天突然朗声开口:“赤玉我已让他带上。”

    空旷的周围安静了几秒,半晌一个脚步声响起,深蓝锦衣的人从一道小径后缓缓走了出来。

    眉眼恍若星辰,容貌俊雅气质温和,举止仪态知礼,他还是中天界的仪清仙君。

    宴锦垂眸,恭敬施了一礼:“多谢父亲。”

    宴镇天将手背于身后,回过身看他,神色有些复杂:“你想送他,可以亲自出来,何必躲在暗处。”

    宴锦宛然失笑:“他厌弃我,自然不想见我,既然如此,就不要给他添负担了。”

    一番说辞好似有理。

    宴镇天目光一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识趣好,还是胆怯好,这兄弟二人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陌生了。

    方才那孩子走的时候也不见他提起这个最爱的哥哥。

    “有什么事情,说开也就过了。”

    宴锦嘴角浅笑依旧:“仪清明白。”

    点了点头,收起思绪,宴镇天突然看向左后方一个方向,那是长天剑派的方向。

    “知道也好,省的老夫再去应付你。”

    师徒缘分不是你一言而定,我原本以为那小子待些日子会认了你这个师傅,可事与愿违,强求不得。

    说到底,我们浩然仙府和你们这些木讷呆板又死犟死倔的剑修合不来,与其两看生厌,不如果断干脆的离开。

    宴锦站在身后,神色淡漠,似乎对宴镇天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好奇与思索。

    雪峰静室,窗外大雪纷飞,如鹅毛林林落落,冥想静思的时渊察觉到剑纹的感知力量完全消失,指尖微微触动了一瞬。

    第84章 八年

    自云境派二公子安怀成与长天剑派众人,于金顶之上不欢而散后,整个剑派的人其实都暗暗戒备着,唯恐云境派的人突袭。

    云境派的人以血脉之情建立,除了云外天,他们甚少出境,这出来的少了,与其他两派的交流自然更少,甚至就没有什么交情可言。

    一旦有什么误会,极容易引起祸端,更何况当日剑祖时渊亲口承认他去过三小姐住处,这一来二去,误会不就有了。

    但奇怪的是,他们等来的不是两派之争,而是云境派境主安怀亭的一封亲书。

    总而言之便是‘家弟鲁莽,如有叨扰还请见谅。’

    全然没有提起剑祖一事,像是有心避开一般,这云境派境主是合体期巅峰,境界修为仅次于剑祖时渊,再加上云境派虽比较避世,可云外天灵气充裕,出窍期以上的修真者并不比长天剑派少,若是当真两派交手,长天剑派损伤不在少数。

    他却是直接退了一步,好似给足了面子。

    安怀亭这个人甚少走出云外天,上次遗迹仙境盛会他也是多年不见,成霜短暂的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谈吐有度,心思缜密深沉,颇有仪态修养,他既然不予深究,成霜也乐于见此,当即也回了一封亲书。

    两派之间,明面上的风波似乎在掀起的时候就悄然落下,而暗地里的三小姐的死,到最后也只能是一个谜。

    与此同时,剑祖时渊也突然闭关,中天界纷纷猜测,这第一人耽怕是有了顿悟,即将突破到后期,也有人说是遇到了魔障,总而言之众说纷纭。

    之前受罚的事情,成霜瞒的很紧,除了关键的几个人外,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外界,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退境的事情,猜测也只能是猜测。

    而剑祖风头正盛的嫡传弟子,也同时失去了音讯,没人知道他的去处,一切似乎都归于平静。

    八年后

    下界之地四季分明,今年的冬天却忧外的寒冷,初冬而已就下起了小雪,白绒纷飞。

    原本人烟鼎盛的高府,自几年前的变故后府中仆人四散,门庭冷清,门口红漆脱落了不少,白玉石阶布满青苔,两座石狮变得斑驳,门口那个趾高气昂的护卫也早已没了踪影。

    浅灰色的云遮住了阳光,给荒芜的周围镀上一层阴沉之色。

    这高府附近的各类店家也搬走的差不多了,就留下一些空房,人声鼎沸变得荒无人烟,走进这一块地界像是走进了鬼镇一样,阴气极重。

    最近些日子,白日里会有人从这边路过,因为过几日刚好赶上一年一度的御寒节,一些胆大的孩子成群结队的来这里‘探宝’。

    今日有五六个孩子,比平日还要多些。

    嬉笑打闹的声音清脆可爱,可落在寂静的周围却有些诡异。

    古树后的青石小道上,一个蓝衣年轻公子背着光,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孩子们见状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个个朝着他望去。

    只见他带着一个竹编斗笠,墨发用一根蓝色发带堪堪系住发尾,鬓角懒散的搭落几许,腰间挂着一个十分惹眼的赤色玉佩,那张脸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好看过,像是山里走出的神仙。

    这模样一看就是外来人,孩子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没动,可目光往后一看,几人眼里却放了光,瞬间放松了戒备,扔下手里的树枝石头一个劲儿朝着他跑去。

    只见那马屁股两边,驼了两大串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孩童的声音围绕在耳边。

    年轻人瞬间被几个孩子包围,他们争先恐后的拉着他的衣角,有一个还差点扯掉他的玉佩。

    白皙修长的手一把握住小孩儿的手,力道很轻,只听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道:“乖,这个可动不得,要吃冰糖葫芦可以,回答哥哥几个问题,哥哥一人发一个,怎么样?”

    被抓住的小孩儿盯着骨节分明的手,感受着那一丝微凉的体温,愣愣的点了点头。

    这呆愣的样子不知道是想起了冰糖葫芦的甜味,还是被这人给惊到。

    “御寒节到了,最近镇上可有出现什么陌生人吗?”

    小孩儿漆黑的瞳孔盯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斗笠下留着一片阴影,脸在明暗交错间变的更加深刻,小脑袋偏了偏,回想起这几日他们在镇口玩耍的情况。

    “有啊,今年御寒节的火灯特别大,隔壁几个镇子也来人了。”

    火灯是御寒节的传统,每年他们会用竹子木头,搭建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灯,灯的中心放上蜡烛,火盆等等,最后在子时一把火烧掉,象征着冬去春来,万物丰收,而火灯根据每家每户的情况大小不一,姿态百千。

    但是镇里会有一个大火灯,集整个镇子的力量,火灯会提前一天,在御寒节当天摆上一整天,供所有人欣赏。

    “其他呢?”他又追问了一句。

    孩童抓了抓头发,回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了,除了你没其他人了。”

    蓝衣人笑了笑,鬓角的发丝微扬,眉宇在微光下似精致的璞玉,盈盈带着轻缓的散漫,懒懒的很好看。

    松开孩子的手,侧过身取下谷草上扎着的一串冰糖葫芦。

    “哥哥说话算话,这个给你了。”

    稚嫩的目光被吸引,孩子一把手接过糖葫芦,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护宝一样的笑呵呵转身跑开,而这时候在一旁的其他孩子见状,更是围了上来,一个二个朝着他伸着手。

    青年只好拍了拍他们脑袋:“别慌别慌,一个个来。”

    失了几串葫芦,孩子争先恐后的跑回家,周围一下清净了,耳边响起一个气鼻声,他侧过身安抚的拍了拍马脖子,抬眼看一眼前方的高府,他并没有细看只是漫不经心的瞅了一眼,随后便收回目光,牵马离开。

    这蓝衣公子,自然就是下界的晏卿和了。

    八年时间不长不短,闲散自在之间他走了很多地方,见了许多人,也有很多朋友,但都没能阻止他离开的脚步,接触的新鲜事物比他两辈子加起来还多。

    生离死别,爱恨嗔痴,他都站在一遍看了一眼,这时候他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世间真有这么多的情绪。

    看的越多,人似乎越是清醒,整个人如同云雾散去。

    走走停停,他又来到了此处。

    既然赶上节庆,那不如在此处停留几日,现在的他可是随遇而安的很。

    宴林压低了帽檐,牵着枣红马缓步朝着镇内走去,正直节庆,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一个火红色的灯笼,什么模样的都有,并不仅仅局限在圆形,人来人往的却十分热闹,八年前的事情后镇子多了许多生气。

    “韩大夫,你先别走!”一个老妇人焦急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这音量直接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一个二个的都渐渐靠拢。

    宴林也顺势抬眼看过去。

    只见一个灰衣年轻人从右边的一间店铺里疾步走了出来,灰蒙蒙的天色下也挡不住身上的清晖,半长发盘于脑后,精雕细琢的脸似山涧清泉,干净而透彻,一眼看去让人心生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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