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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是要来,刺眼的白光闪过,记忆里的巨痛真的没有来,只是有一片沁人的冷意穿膛而过。
虽然宴林是在配合幻境,但没有感觉的疼痛,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怕疼的很。
随后,是自然而然到来的死亡流程,他能感受到自己正灰飞烟灭,一点一点的消失。
结局已定,无形的屏障也骤然消失。
宴林对上那双和过去一样冰冷无感的眼睛,发现对方就这么看着。
这样的目光,让宴林觉得,他像是在欣赏自己死亡的过程。
在盯了时渊半晌后,宴林像是被他传染,也有些恶趣味的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平静的眼神,和周围的一起见证自己的身体是怎么样,一点一点消失的,从脚开始,到小腿,大腿,腰………
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便是对死亡的束手无策,还有认命般的无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上方的人寂静的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一抹红光短暂闪过。
看着自己死,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在胸膛也跟着消失的时候,几道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飞了出去,流星划过,没入时渊的身体。
宴林看的正入神,突然来这一出,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它们飞过去。
当初他死的太痛苦了,最后的记忆除了疼,什么都不剩下,所以他不知道这些月白色的光芒是他死后原本就有的东西,还是说,只是在这记忆幻境中突然出现的。
他好奇探究的目光停在月白色光芒没入的地方。
同时他的身体消失的只剩下肩膀和头颅了,因为没有痛觉所以他神色没有痛苦,只是看着。
远远看上去十分可怖。
几刻后,那张俊美如神的脸上,神情骤变,折乌从时渊手中滑落,猛地插在地上。
凭空而立的身影忽然跌落了下去,因为有些仓皇和狼狈,所以他用的是跌落,而不是神仙般的翩翩然。
方才的平静无波早已不见踪影,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诧异,惊惶………因为太过于复杂,让他觉得这短短几刻的时间,对方像是经历了一生一样。
到最后,宴林只剩下半张脸。
仅有的眼睛瞧见下方的时渊陡然抬起头,他脸上的恐慌与害怕让宴林觉得,对方像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怎么?
难不成,在他死后,这个人想起了什么,所以后悔了?
而他下一个动作也确实证明了他的猜想。
只见时渊一个闪身身形倏地出现在他面前,脸色苍白难看,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双眸中深刻厚重的绝望让宴林的心顿了顿,逐渐消失的目光里,他嘴里念叨了两字,手也同时抬起来,颤抖的似乎是想抓住什么。
可此时的宴林已经完全消散了,他抬起的手最后却连一个残魄都没抓住。
而在宴林目光最后的所及之处,他看见那人霎时失魂落魄的神情,满头的黑发变得苍白。
最后恍惚的意识里。
他听清了那两个字。
【……别走……】
悲怆,绝望。
如果这是当时他死后的画面,那么他肯定,时渊在他死的时候就想起来了。
……不过……
原来他的头发是这个时候变白的。
那,他是很难过,对吗?
……
在宴林意识空白中,场景再次转换。
没给他时间细细去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和细节,入目的场景又让他必须打起精神。
这一次他没有实体,只是一个魂魄飘在空中。
这一次是一个祭台,六根巨大的石柱上面刻着复杂繁重的符文,地面是一个启动中的灵阵,以六根巨柱为界,巨大的灵阵里套了无数细小的阵法。
六根石柱………
阵法……祭台……
飘在空中的宴林皱起眉头。
这个地方他曾经在回溯中看到过。
他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在巨大灵阵的最里面果然站着两个人,定眼看去。
是时渊和成霜。
这一次的时渊和方才斩杀他时的一袭白衣不同,而一身玄色的衣裳,没有纹饰锦绣,白发就这么披散着,身形消瘦,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里的孤寂依旧却夹杂着一丝希望的光芒。
宴林细细看着他的脸。
因为方才他死后这人的变化,伤心难过的样子,还有变白的头发……
宴林看他的目光几番变化,从平静到复杂,再到最后的晦暗莫测。
上一次,或许是因为回溯的原因,很多东西他没听清楚。
而这一次,他直接飘过去,仔仔细细的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你这样又是何必呢。】
站在时渊身旁的成霜目光深沉的看着他,苍老年迈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疲惫与无奈。
空气里是诡异的安静,时渊也没有回答。
成霜继续:【当年那小公子百岁生辰之日,是你以折乌亲手斩杀,那一日他就已经死了,凭他的那点修为,就算你用神魂之血聚魂也是徒劳。】
时渊眼神微微晃动。
宴林一直盯着他,自然将这一瞬间的异动看在眼里。
而成霜也知道他说这话过于直白,可有些事情,当断则断是最好的出路。
【三百年,已经足够,你放弃吧,不会有结果的。】
三百年……
宴林目光一沉,身侧的手微微弯曲。
时渊垂着头,洁白如雪的头发滑过肩头,在漆黑的衣衫上格外突兀,他安静的样子似乎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他侧过头漆黑的眼睛里一片幽暗,他就这样看着成霜。
宴林就在他们中间,这目光也像是看着他一样,瞬间望进其中。
宴林听见他说。
【一切因果因我而起,他不过是被我牵连而已,如若当初我不因历世而成劫,便什么也不会发生。】
成霜气急:【这都是命里有的劫难,谁能避的过,再这样下去,天劫来临,你会魂飞魄散!】
【他不该这样……】
喑哑的声音带着不可察觉的颤抖。
【可是师弟啊,三百多年了,你该放下了,就算……就算他是无辜的,事已成章,你难道非要搭上你自己,搭上这千年的修为吗?】
【若是你真的出事,谁来守护这中天界的安宁,谁来守护我们长天剑派的剑道——】
宴林看着成霜脸上的痛心,苍老年迈的声音里是急切,是担忧。
他知道成霜掌门是将他自己和长天剑派对剑道的所有期望都放在了时渊一人身上,长天剑派创派近千年,时渊是唯一一个集天赋与资质于一身的人,只有他才可能修道成仙,一跃飞升。
他们追求的前方太过于遥远,却已经刻在骨子里,就算他无法企及,但总希望有人能达到那样的境界,让他看一看。
所以时渊如何也不能出问题。
见时渊不为所动,成霜走上前,神情肃穆,一阵风过掀起二人的衣袖长衫,两人并立。
【你可不能忘了,当初我们众师兄弟建立长天剑派的诺言……】
或许是听到成霜语气的沉重,又或许是因为诺言二字,这次,时渊转过身,快速的在胸前点了几下,随后于胸腔掏出一个发光的东西,纯洁的灵力如这世间最浩然的光芒。
宴林面无表情的看着,目光却是一沉,右手也随之陡然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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