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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俊才生平第一次感到发妻如此陌生。他知道孙芸自私,却万万想不到她能为了娘家,连丈夫、儿子都不顾了。

    这个时候,他倒是想不起来昨日在孙家门口撇清关系的人是谁了。

    顾老爷子脸色铁青,一口气提不上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晕了过去。

    顾明州抬头,见萧豫还在气定神闲地喝茶,就知道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心思几番回转,便有了定夺。

    “知州大人,当年老爷子是故意杀人还是一场,关乎顾家存亡,可当年我只有几岁大,什么也不知道,可否允我向二婶问几句话?”

    萧豫瞥了台下一眼,对上少年坚定的眼神,心头微微一动,点头答应了。

    顾明州转过身,面向孙芸:“二婶,敢问你在娘家一年有多少银钱花销?”

    “你问这个做什么?”孙芸满眼狐疑。

    上头的知府拍了下惊堂木:“叫你说你就说,少废话!”

    孙芸这才不情不愿地答了:“十来两吧。”

    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她是孙家不入流的旁支,也是沾了光才能一年得上三五两,若是孙思博未曾得势的时候,还谈什么花销?能有件体面的衣服穿都算不错了。

    顾明州没有戳穿她,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十年前的孙思博正当风华正茂,在外头赚了钱回乡,极其风光,接连娶了十房小妾,个个光鲜亮丽,满身珠环玉翠。二婶,是这样吗?”

    “自然,这个谁都知道。”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孙思博是个大方的人,在他发迹后,但凡能在他身边说得上话的亲戚朋友全都成了富人,十两银子在孙思博手里,不过买个簪子送小妾,怎么到你们孙家,就要省吃俭用花一年了?”

    顾明州冷笑:“买下泉山,每年少说要缴纳数千两银子,二婶好大的脸面啊,竟敢敢说孙家是为了你才买下泉山的?”

    孙芸一噎,辩解道:“堂叔乐善好施,对家里人一向不错,当时老爷子都求到他门口了,这也不是赔本的买卖,何乐而不为?”

    顾明州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向着萧豫行了一礼,半低着头以示尊敬。

    “大人,说到这里,您应该也明白了吧?”顾明州掷地有声,“她在撒谎!”

    “其一,孙芸对孙家而言无足轻重,不可能为她动用家中的巨额资金。最近,孙芸为求其子前往甘泉书院读书,几次向孙思博求助,至今也没有解决,她在孙家的地位可见一斑。”

    “其二,商人追逐利益是本能,与顾家又有何干?当年之事是真是假小子无法判定,但顾家当年无论出没出事,孙思博都会盘下泉山,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说完,顾明州再次行礼,朗声道:“大人明察秋毫,孙芸这点雕虫小技必然瞒不过你,只是当年之事,一定请大人详查,还顾家一个清白!”

    他这么一段话,先是驳斥了孙芸的话,再表明孙家的事与顾家无关,再如何攀扯,孙家该怎么判还是怎么判。这么一来,已经令孙芸原本的算盘完全打不响了。

    最后又将话题扯回当年的事,说的严重,其实根本就是细枝末节,不值一提。

    都说穷山僻壤出刁民,这个年纪的少年,竟能有这等心智,当真少见。

    萧豫一整天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台下的人,只见顾明州并不躲闪,平静地与他对视,这样毫不畏惧的模样反而提高了萧豫对他的评价。

    心中再如何满意,他们现在也还是犯人,不便显露出来。

    萧豫故作严肃地喝道:“清白不清白,本官自有断论,都下去吧!”

    是下去,而不是直接放走,也就是说今天还得在牢房里住上一晚。

    众人心头只觉无比煎熬,分明只在牢房里呆了一天,却好像已经呆了一整年。

    回到牢房,房门刚刚上锁,顾明州就是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白雨信吓了一跳,连忙来扶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方才受了几杖,不碍事的。”

    话音刚落,就见顾明州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栽倒在地,面孔朝下,再无半点声息。

    刹那间,白雨信眼前一黑,心脏撕裂般的痛楚,不由大喊:“顾明州!”

    第27章 这小子太黑了

    白雨信失去了平日所有的冷静,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所有不好的想象都冒了出来,甚至一瞬间,他以为顾明州已经死了。

    顾明州艰难地勾住他的衣袖:“我没事......”

    “大人,大人,您给他找个大夫吧!”

    狱卒挠了挠痒,懒洋洋道:“死了再叫我。”

    白雨信被浇了个凉透,攥着顾明州的手,浑身冰冷。

    眼前少年瘦弱的身躯与当年母亲躺在土房里的身影重叠,难以言喻的恐惧如浪潮般袭来。

    “没事,不会有事的。”白雨信通红着眼眶,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昨天剩下的药膏给他抹,手指却控制不住地抖。

    “要是我真的死了......”

    “不会的!”白雨信匆匆打断他。

    顾明州虚弱地笑了笑,握住他的一根手指:“你就自由了,想跟谁在一起都可以。”

    白雨信忍着泪意:“那就别死。”

    “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是因为新婚那天我对你说了不好的话吗?”顾明州的声音轻得像一把风,“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想到会喜欢上你。”

    心头震了震,白雨信喉咙发涩,张着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昏暗的光线里,少年的眼睛泛着光,偏偏嘴角带笑,带着几分逞强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不讨厌,”白雨信慌忙打断他的话,“不讨厌你。”

    仿佛得到了一直等待的答案,顾明州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再撑不住,闭着眼昏了过去。

    白雨信咬牙苦忍,情绪却溃了堤,无声痛哭。

    这场少年人的生离死别,落在一旁顾玉堂的眼里,却是惊人又恐怖,他忍不住往墙角又缩了缩。

    刚刚在堂上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不行了?

    还替孙丛遮掩?那哪是遮掩,分明就是故意挨打!

    旁人不知道,但顾玉堂身为他的同盟,却是知根知底,今日这桩事根本就是顾明州一手策划,信还是顾玉堂替他传的。

    方才他还奇怪,哪怕不遮掩,也没人会挑刺,顾明州非吃那个苦头做什么,现在看见这个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子就是找个由头装可怜给白雨信看呢!

    妈的,太黑了,这一环环的套着,一般人能想得到吗?顾明州这家伙简直像个披着小孩子皮的老妖怪,白雨信能敌得过才怪!

    还好他想得开,早早地跟顾明州站在了同一阵线。

    还好他人善良,没有跟顾明州所对欺负他。

    要不哪天被算计了,他躺在坟墓里,多半连自己怎么进去的都不知道。

    “相公,你很冷吗?”五房媳妇儿疑惑道。

    “没事,你不用管我。”

    看透一切的顾玉堂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过了一夜,顾明州就醒了,脸色也没有哪里不好,除了外伤未愈,并无不适。

    白雨信松了口气,又想起两人昨日的情形,一阵尴尬。

    可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若非总是那样冷冰冰的,又怎么会成了顾明州的执念,以为快死了,仍然心心念念这件事呢?

    因而当顾明州来牵他的手时,白雨信虽然十分僵硬,但总算没有甩开他。

    顾家那边的牢房发出一阵骚动,原来是午饭时孙芸想多吃一个馒头,却被顾家几个媳妇拒绝了。

    孙芸闹将起来,可她昨日在堂上便与顾家撕破了脸皮,众人对她满怀怒气,她又是闹又是作,焉能有什么好下场?

    顾明州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丝毫不关心。

    二月立春,一切尘埃落定。

    孙思博因强占泉山、贿赂当朝官员、纵容族人谋财害命等罪名,一家人被关押在牢房里,等待刑部批文,进行下一步刑罚。

    其他人若有小罪,则施以小惩,若是良民,则放回家去。

    顾家的事也查清楚了,稍晚一些也出了狱。

    从离开牢房的那一刻,孙芸就清楚地知道,她赌错了。

    她自小便生活在孙家光环的庇护之下,无论是什么事,孙家总有办法替她解决,出嫁前、成婚后,无不是如此。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顺从着少年时期的习惯,毫无质疑的相信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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