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9(1/1)

    “生意上的事,”白雨信收回目光,又略略皱眉,“今日怎么样?”

    顾明州对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一无所知,正要开口,忽然听得外头一阵锣鼓喧天。

    声音渐渐靠近,一个太监进门,笑嘻嘻地说:“状元郎,皇上圣恩,赏赐了不少东西呢,还不听赏?”

    院里哗啦啦地跪下去一大片,白雨信先是愣住,被顾明州扯了一下袖子,方才回过神,跟着跪下听圣旨。

    状元状元状元......白雨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明州真的考中了?

    顾明州跟太监说了一会儿吉祥话,紧接着四边巷子里涌出一堆人凑到门口看热闹,争着目睹状元郎的风采,顾明州从始至终都是一派从容淡定,并不骄傲或是局促。

    白雨信垂下眼睫,忽然看见自己靴子上有一块脏污,下意识缩了缩。

    那是在刑部拜见杨蒙的时候弄脏的。

    先前他一直没有注意,现在却忽然感到这块肮脏的痕迹是那么扎眼,存在感强烈到让他手足无措,便是站在顾明州身边都觉得辱没了他。

    “媳妇儿,我厉害吧?”人群散去,顾明州凑到他面前,一脸讨赏地笑着,湿润的黑眼珠直直地注视着他,像是一只欢快的大狗。

    “厉害。”白雨信压下所有多余的想法,露出一个微笑。

    与此同时,这消息也插着翅膀飞到了徽州的静云镇。

    老顾家做完一笔生意回乡整顿,正在家里晒火腿呢,忽然看见外头有人迎面走来,定睛一看,还是顾家族长。

    族长主持整个顾姓人氏的诸多事宜,忙得不行,没事怎么会往他们这里来?

    9.7.9.9

    老五顾玉堂连忙回屋,叫了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一头雾水地出来,就见族长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在门槛儿上绊了一下,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哎呦,族长大人,您可当心些!”顾玉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状、状元......”族长顾不上喘气,揪住顾玉堂的袖子,“明州考上状元了!!!”

    老四顾永德手上一颤,一个没拿住,硕大的火腿便掉下来,砸翻了装满调味料的碗,溅了老大顾成文一身,他却呆呆的没有反应。

    族长咽了口唾沫,气喘匀了一些,大笑着说:“当真是文曲星下凡,世上能有几个三元及第的人才?偏偏就出在咱们静云顾氏,老祖宗在天有灵,在保佑咱们呢!”

    三元及第!

    顾老爷子险些滑倒在地,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从爆炸性的消息中回过神:“族长,你可不能拿咱们开玩笑,这这......这都是真的?”

    “还能有假?先前明州中解元、会元的时候,你们都在外头做生意,找不着人,一回来就听见这么大的好消息,高兴坏了吧?”族长满眼赞赏,“还是你们会教孩子,怎么旁人家里连个贡士都难有呢?”

    顾老爷子脸上闪出一丝难堪。

    老顾家的人都是知道的,顾明州在家里受到的待遇实在算不上好,就说出去读书这回事儿吧, 一分钱没问家里拿。众人全当家里没这个人,能减一分负担是一分,至于读书么......便是考上秀才又怎的,还不是第二个顾俊才?

    哪想到这顾明州不鸣则已,一有消息回来,就是个三元及第的状元!

    老四顾永德最为忐忑,白雨信可是他亲手赶出去的,这会儿顾明州得势了,以后重逢,能放过他吗?

    这时候,族长也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喜色褪去些许,凑近顾老爷子低声说:“你们家里那个契兄弟......”

    被他们在行商路上赶走了 。

    顾老爷子脸上尴尬更甚:“他又怎么了?”

    “要我说,你这事儿就叫一个糊涂!哪有人为自家子孙找个契兄弟的?”族长责备道,“不论明州考没考上状元,总该传宗接代,现在他成了状元,这契兄弟就是他仕途上的绊脚石啊!”

    顾老爷子一思索,可不是么?科考的前三甲均是京城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抛妻弃子、另娶他人的数不胜数——有了强大岳丈的支持,平步青云还不是指日可待?

    现在的顾明州不仅是已经成婚的,还是个契兄弟,哪家姑娘愿意嫁过去?

    等族长离去,顾家众人围在一处,商讨起来。

    “不如叫玉堂上京,找明州聊聊。”顾成文说。

    顾永德连忙道:“不成,若是那白雨信死皮赖脸,非赖着不肯走,明州不忍和离,不是白搭?依我看,不如先写信私下去说。”

    唯有顾玉堂满脸黑线。

    他可是亲眼看见顾明州是怎么套路白雨信的,要不是喜欢,能花这么多心思?他们在这儿商量这么多有个屁用!

    “咳,爹,要不还是算了......”

    顾老爷子眉头紧锁,眯眼望向京城的方向,抽了口旱烟。

    “不成,必须得和离。”

    第70章 徽州桐木案

    “当年明州高烧不起,命悬一线,正好有位算命大师,说要娶个契兄弟压一压邪气,才能保得平安,”顾老爷子满是沟壑的脸上现出遥思的神色,“不是顾家对不起他,是不得不这么做。”

    顾成文也赞成地点了点头:“如今明州已经考取状元,白雨信受了顾家的恩情也该还了,料想不会怎么闹腾。”

    顾玉堂:“......”

    现在话说得这么漂亮,当年分明就是不肯花钱给顾明州请大夫看病,才让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险些丢了命。后来若非是白雨信细心照料,哪来今天的顾明州?

    还恩情,这话要是真说到白雨信面前,简直就是讨打!

    顾永德看向顾玉堂:“既然如此,五弟,你就去一趟京城吧?”

    “我可不去!”顾玉堂瞪大眼睛,猛然摇头,“这得罪人的活儿就推给我,当谁是傻子啊?”

    顾永德不满道:“怎么就是得罪了,咱们还不是为了明州的大好前程着想?都是为他好,他有什么脸不答应?”

    “既然如此,那就你去 吧,”顾玉堂冷笑一声,“不是我说,明州在家里受苦的时候,你们谁搭过手了?”

    “要么当初就别搞什么契兄弟来害人前途,现在两个孩子相依为命一起过日子,要聚要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想插手,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资格!”

    顾成文摇头:“当初咱们是有错,但现在也到了弥补的时候了。爹,你怎么看?”

    顾老爷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过了片刻,终于发话。

    “那就写信,”顾老爷子说,“咱们就做该做的事,要怎么做,就看明州怎么想了。”

    可信要谁来写,又是个问题。

    顾玉堂表明了态度不肯插手,顾永德虽然有心推波助澜,但也不敢得罪顾明州,顾成文见两兄弟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便不肯亲手动笔。

    最后拖拖拉拉了几日,才由顾成文找了个私塾 先生执笔,写好信寄了过去。

    京城里,顾明州正头疼着呢,收到这封信,嘴角当即一抽,随手丢在一旁,命冬柏拿去丢掉。

    冬柏依言退下,顾明州重新埋头看公文。

    不得不说,顾明州真的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余泰清是 户部的老大,顾明州得罪了他,就等同于得罪了整个户部。现在被户部要了过去,理所当然地被百般刁难,接了一堆繁杂事务。

    而与他同时进入户部的郑自明则不同,两人虽然职位相同,郑自明分到的都是些容易出政绩、不得罪人的案子,顾明州完全相反,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就比如现在手中最棘手的案子——徽州桐木案。

    其实这已经是陈年老案了,徽州治下冲海、抚临二地生产桐木,便一同上贡,以桐木折合成银钱当赋税。可由于抚临人擅长行商,便买下冲海的地,请冲海的人去种桐木。

    起初抚临人出的钱比给其他地主种地高一些,于是佣农们大批量地离开,耕地荒废。地主们无从盈利,只得将土地变卖。抚临人就等着这一刻呢,一有人抛售立刻接下,五六年下来,冲海的耕地竟有半数以上种满桐木。

    耕地面积缩小,地主不需要那么多佣农,流离失所的佣农只得继续给抚临人种地;整个冲海粮食产量降低,只得从外县购买粮食,生活成本大大提高。此时抚临人降低工钱,民怨沸腾,却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于是,出现了这样一种古怪的现象。

    分明是两县共同缴纳赋税,冲海一个县上缴了两个县的桐木不说,利润的最大头还都被抚临人拿走了。

    冲海上一任县丞混吃等死,新县丞上任时发现冲海民众个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当即大怒,将这件事捅了上去。

    刚开始户部还查查这案子,可过了一段时间便偃旗息鼓了。

    原因无他,这个抚临人名叫杨宜修,是当今首辅的外戚。

    户部是清流党派掌控,这件事一旦查下去,必然会被认为对张黎一党动手,届时麻烦重重,恐怕还可能引火上身,根本不值当。

    况且能与从赋税上面做文章,必然也与当地县丞、知州有些利益交换,拔出萝卜带出泥,届时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属难事。

    余泰清将这案子交给顾明州,不仅是刁难,还含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你不是说要解决党争吗?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看你究竟怎么处理。

    顾明州果然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么,要想进入皇帝的阵营,就得用激烈些的手段才行。否则,宣战派的人那么多,皇帝为何拔他为头筹?当他被众人质疑的时候,皇帝为何不直接剔去他的状元之位以平息众怒?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