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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文辉没敢吭声,他可不敢随便乱扔祁白露的东西,昨天他把这束花放在茶几上,今早起来就看到花“掉”进了垃圾桶。谁扔的,不好说。

    祁白露把戒指挨个在五个手指头上套着试了试,套在食指上也还可以,套在拇指上只会挂在指甲上。他已经打算把戒指收起来了,忽然想到说不定郑昆玉还在厦门等着抓他的错,便又重新戴回了无名指上,拿定主意翻身起床。

    人的眼睛盯久了漏下的阳光总会眩晕,祁白露再度睁开眼睛时,听到一个声音站在光源中说: “今天很早就睡了,可能是累了……”

    祁白露也知道郑昆玉忙,那他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说那一句话吗,他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不过,还有花……祁白露瞥见阮秋季送的那束玫瑰被扔在了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半个小时前,坐飞机回北京了。公司最近又新开了两个项目,正是最忙的时候。”

    他的声音实在太小了,就算是蚊子趴在他脸上也听不清,更别说郑昆玉,但郑昆玉还是俯着身淡淡地“嗯”了一声,道:“生日快乐。”

    第58章 梦里梦外

    阮秋季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和手机,道:“那我先走了。”

    祁白露摩挲着戒指的边缘,重新躺回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时,他把戒指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可能因为他现在也有点那么想咬郑昆玉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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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了澡爬上床,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头,祁白露感到一种盲目的,簇拥上来的幸福,可是这份幸福很快就变了味,仿佛就是因为有这幸福,渗出来的那一点点乐中的悲凉反而更加悲凉。

    他的手停在那里,手指上面有熠熠的光芒。

    “什么时候走的?”

    现在他根本不计较那颗葡萄是酸是甜,不管酸甜他都要,被蚜虫蚀空了心他也要。

    出乎他意料的是,郑昆玉真的不在,会客厅只有程文辉打着哈欠收拾背包。祁白露又疑心昨晚是个梦了,程文辉见他起床,道:“人已经走了。”

    郑昆玉弯下身,手贴在他的脸上,摩挲了一两下,祁白露下意识地寻找温度,往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嘴里嘀咕道:“回来了你。”

    阮秋季不是今天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但他的语气那样温柔,祁白露回头看进他的眼睛,探照灯扫过一道澄明的光,在他锈迹斑斑的心上搜索到什么了吗。

    祁白露正要回头,阮秋季从侧后方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道:“白露,生日快乐。”

    好像谁也不知道。

    皮鞋来到床边时停住了,停了有一会儿。床头柜上摆着的花瓶里插着一捧红玫瑰,程文辉的声音模模糊糊:“我记得是剧组送的花……拿走……放……”

    这个吻只是很绅士的轻轻一贴,没什么特殊的触觉,跟上次在酒店房间的吻截然不同。

    算上直播间的弹幕,社交平台的评论区,祁白露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跟他说过“生日快乐”。等他关上手机忙完也是晚上九点钟了,他没想到过个生日还这么兴师动众,最忙的人反而是他,根本没时间休息。一些同行同事的消息,他必须耐着性子回,谢谢人家的祝福。

    门扇在地板上拉开一个小小的半圆的弧形,随即是皮鞋点地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奇怪,这个声音他像是听过了无数遍,但他还是睁不开眼睛。

    郑,他还真是简单粗暴。祁白露估计他也刻不出什么“love u”“love u forever”之类的字眼,如果真的刻了,想一想还有点惊悚。

    回完所有未读消息之后,最近消息的列表已经被千篇一律的谢谢淹没。程文辉终于放过了他,但他自己还有经纪工作要忙,在会客厅团团转地打电话。

    这个梦仿佛拖了很久结束,又仿佛不过佛陀的眨眼一瞬,翌日一大早,祁白露突然睁开眼睛——突然得像是被那颗迟迟不落的葡萄猛然砸了头。

    他还是很幸福,只不过幸福得很茫茫然。五颜六色的胶囊和药片倒进手里,彩色的梦,睡之后依旧很幸福。不过进入到梦里就不同了,在梦里他感到失措,就好像他摘下了满架的成熟透了的葡萄,只还剩下最后一颗缀在最高的枝头上,不管他怎么踮起脚都够不到它,徒劳地向上伸着酸痛的手臂。

    他还真的去摸了摸头,但脑袋上什么也没有,枕头和被子上也什么没有。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他好像是做了一个不好说的梦,他梦到了郑昆玉。这也太没出息了。

    祁白露很轻很轻地哼了一声,他觉得热,把手伸出被子,抓住那只手,重新闭上了眼皮。郑昆玉攥住他的手指,很直接地吻他的嘴唇,祁白露在半睡不醒之间皱了一下眉,因为他能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硌得他有些不舒服。

    这一天快要结束了,成千上万的人都对他说过要如意快乐,但还有一个人没跟他说过。事实上,不止没有电话,信息也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祁白露把玩着戒指,抬头四下里望了眼房间,这里还是不像郑昆玉来过。他心中微微一动,迎着阳光,捏着戒指慢慢翻转,果然发现内壁上有刻字,仔细分辨,刻的是一个英文花体的“Zheng”。

    但是这个吻又是让人舒服的,祁白露忍不住抬起手去搂什么,搂住了郑昆玉的脖子。他心里想的都是葡萄,盈盈,庆丰收,心想这葡萄有够苦的。过了很久,或许是因为短暂缺氧,祁白露的脑袋往旁边偏了下,彻底地昏睡过去了。

    这不是阮秋季买的那束花。虽然花与花都长得差不多,但祁白露就知道它不是。祁白露坐起来伸手去数花,却在床边的阳光中,看到自己的无名指上套了一个戒指。

    房间里有浓郁的玫瑰香气,祁白露扭头看旁边的床头柜上的花瓶,他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但是片刻之后,忽然凝神把目光重新荡了回去。

    开谢了的玫瑰就总是耷拉着脑袋,祁白露还在梦的边缘,不免觉得立在面前的是一棵庞大的带着刺的植株。

    祁白露有些愕然地把手伸回来,拿到眼前看。为什么,不是梦吗?他用右手去薅左手上的戒指,没想到戒指的尺寸刚好合适,没费多少力气就取了下来。很低调的窄款铂金戒指,没有镶钻,不管是日常还是工作都适合戴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有窸窸窣窣的玫瑰枝叶的摩擦声,祁白露早被说话声吵醒了,但困意还是压得他难以掀开眼皮,努力了半晌终于睁开眼了,他看到自己床头坐着个黑漆漆的人影,那个人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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