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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祁白露会哭，会爆发，结果也没有。把祁白露扔进副驾驶之后，不管他说什么，祁白露都不说话。半晌之后，车子在一个路口急刹车，程文辉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帘，道:“你还是哭吧。”
警察点点头。
祁白露“嗯”了一声，但是并没有哭，他的心像沉眠的火山一样烧得灼痛，没有知觉，也没有能力去哭，身体所有的水分都被烤干了。他仿佛自言自语，红着眼睛道:“他的罪赎清了，那我呢？”
程文辉哑然，警察的意思是自杀的人生无可恋，怎么可能还记得浇花，但这件事发生在郑昆玉身上并不奇怪。程文辉道:“郑总喜欢花，这件事很多人知道。昨天一整天小祁都在家，我当时也在，可以给他作证。”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郑昆玉生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你们说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冷而僵硬，连他都奇怪自己还有勇气说出话，仿佛身体里藏着另一个人替他开口。
警察又拿出几张照片，不同场合的活动图，照片上的祁白露手上戴了同一款戒指。
“这是你的东西吧？上面写的是你名字的拼音。店里那边也说是以你的名义买的。看得出前两个月你一直都戴着它，为什么突然不戴了？”
祁白露顿了一下道：“他不想要任何人审判他。”
警察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问道：“你的意思是他畏罪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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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辉觉得自己的手里像是栓了一头牛，他好不容易把伞抖开，撑在两个人头顶上，推着祁白露去拿车，中间还没忘了别让祁白露的脸露出来。有三四个人经过，往他们这边看，他死死掐着祁白露的后颈不让他抬头，压低祁白露的鸭舌帽挡好他的脸。
“死者的口袋里。”
祁白露跟程文辉出了审讯室，在走廊走了一段，那个警察忽然追出来在他身后道:“等等。”
祁白露双手交握，一动不动地直视警察，慢慢道：“我劝他自首。穷途末路，回头是岸。”
这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几天，北京反而不像北京，因为北京很少下雨，这就是祁白露不喜欢北京的原因。红墙长街一时被洗得干净，拂去了一层灰尘，但太阳一出来，仿佛从没生过锈、上过漆，蒙着尘的齿轮依旧转。这座城市想起来永远灰蒙蒙的，没有人情味，红也是灰蒙蒙的红。
他们调查了戒指，却没搞清到底是一对还是一个。这样的失误反而救了祁白露，不然继续查下去，祁白露和郑昆玉的关系很可能会公之于众。
一直没说话的程文辉道:“之前不是弄丢了吗，看来是被郑总捡到了，还没来得及还。”
证物袋里装的是一枚戒指。程文辉看到之后，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祁白露也一时没动，他拿起戒指看了看，看清内壁的刻字之后，眼神滞了一下，一言不发地放回去。
祁白露摇头。
警察把目光移向祁白露的后脑勺，还在等他的回答，祁白露短促道:“逝者已逝。”说完之后他就向前走，没再回头看。程文辉又跟警察道了句“麻烦你们”，跟上祁白露穿过走廊。
祁白露抬起头，迎上两个警察探究的目光，祁白露的目光没有躲，只是像完全没看到他们，目光没有聚焦点。程文辉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他，警察又重复一遍：“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他就这么一路把祁白露按回车上，不知道祁白露是不是被他弄痛了，程文辉听到了他在帽檐下的一两声压抑的啜泣。
“你们在哪找到的？”
祁白露没说话，程文辉替他说:“谢谢。我们可以走了吗？”
两个警察似乎没话说了，各自低头做自己的记录，他们商量了两句，对祁白露道:“如果这真是你的，等事情调查清楚了，会还给你。”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自杀？他有没有提过这件事？”
警察的表情还是带点茫然，仿佛祁白露说了一句戏剧台词，问:“看来你很了解他？”
警察看了看程文辉，低头做记录，另一人问道：“祁先生，你应该不介意回答我们的问题吧？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祁白露的手握得很紧，他表面看起来平静，但程文辉觉得他可能在崩溃的边缘了。祁白露道:“是，还要问什么？”
程文辉看到祁白露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他独自回头道:“还有什么事？”
“是，这是我的。”
“你们不想看看他吗？”
畏罪吗，但是他怎么可能怕，他是不肯过江东，在那种地方低头残喘十五年。
祁白露的胸膛剧烈起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程文辉道:“不了……”
祁白露道：“朋友。”
“他审判了自己。”
警察拎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证物袋，摆在桌子上给祁白露看，问道:“这个是你的吗？”
程文辉不是软心肠的人，听到这句话却有些狼狈地转过脸去，不敢面对他。祁白露向后抻着脖子，又问了一遍:“那我呢？”
上下级，情人，未婚伴侣，仇敌，是哪一个。
“还有呢？你在电话里有没有听到那边有什么异常？”
外面还在下雨，程文辉走出大厅，一手拽住祁白露的胳膊，一只手撑伞，结果半天没把伞推开。祁白露甩开他往台阶下走，程文辉顾不得伞了，伸手就去捞人，如果不是他这一下捞得及时，祁白露差点就在台阶上踩空。
程文辉道:“……跟你无关，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