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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人抛弃了,这样无厘头的念头从陈里予脑海里闪过去,无波无澜地自顾自漂走了。

    ——他其实很不喜欢这样万籁俱寂的孤独,从无数个长梦里醒过来,回到空无一人的现实里。他只是习惯了。

    “江声……”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喉咙不舒服,听起来像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江声的东西还留在一旁的桌子上,书和笔记整整齐齐叠成一摞,顶上放了一支笔——人已经离开了。

    回去上课了吧,或者有事,也没有义务一直翘课照顾他……陈里予默默地想着,那股莫名其妙的起床气被泼了冷水,反倒平静下来,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失落,又很快回到僵死的波澜不惊里。

    他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水杯上——玻璃杯,不保温的,放了一个下午大概已经凉透了。

    然而刚刚睡醒,喉咙干痛得厉害,他没有办法,只能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他一愣,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心底一潭波澜不惊的低落被狠狠搅动了一下,再也沉不下去了。

    水是温热的,和他手的温度比起来显得略烫,杯壁内侧又没有水汽,不像是一次倒完开水自然冷却的样子——他隐约还记得,睡之前这个水杯还不在这里。

    他几乎能想象到是怎么回事,一个身高腿长的男孩子每过一会儿就走到他身边来看看,轻手轻脚地弯下腰,替他拿过水杯去接水,也许还会摸摸他的额头,试探他有没有发烧。

    这段时间不会很长,才能让他无论什么时候醒来都能喝到适口的热水,人也不会离开太久,要走的话大概早就走了……

    身后传来按下门把的“咔哒”声,老旧木门的轴生锈了,饶是对方有意放轻了动作,依然发出长而哑的杂音来。

    陈里予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动静,突然明白了对方的顾虑,不自觉弯了弯嘴角,转身朝向门口道:“我醒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声就停止了小心翼翼的动作,推开门走进来,手上拎着打包的盒饭,呼吸还有些急促:“去食堂了,怕你醒了找不到人跑着回来的,还是没赶上……哦对,还买了药,口服液,大夫说这是最温和没有副作用的,别的药本人不在场也不让开,一日三次饭后两小时,吃完饭喝一管儿吧。”

    陈里予看着他,直到一番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移开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子,嘟哝道:“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江声没听清:“嗯?”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接过江声手里那盒药,大致扫了一眼不良反应,一边道,“谢谢你。”

    陈里予乖乖吃完了饭,吃药,又在江声关爱弱小动物的眼神里喝了半杯热水,才站起身来活动颈椎,问他是不是该回去上晚自习了。

    “嗯,时间差不多,不过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儿,我该写的作业下午都写完了,剩下的时间看看书,在哪儿都一样。”

    在画室也能看书,回了教室却不能画画——言下之意是去哪儿都陪着他,全听他做主。

    陈里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都可以……回去吧,这里晚上很冷。”

    日暮西斜的时候,操场上三三两两绕着跑道锻炼或散步的人,偶尔有一小丛老师路过他们,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聊着最近班里总有学生早恋,语气却不严厉,还玩笑着叫对方亲家,说班里最好看的女生就被你们班小子拐走了。

    江声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被那老师察觉了,伸手一拍他肩膀,笑吟吟的:“这不江声吗?怎么着,你也想拐一个——可不能拐我们班的小姑娘,重点班,上头查得可紧了。”

    江声也不躲,刚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拒绝,又被另一个老师抢了白:“那可不一定,这么帅这么高的小伙子,要拐早就拐到手了,是吧?”

    “不不,我可没有……”江声挠了挠头,把话题往别处引,“宋老师,上回说您儿子相亲相着真爱了,怎么样,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快了快了,就这两天了——刚才我们老头子还说这事儿呢,现在难请假了,家里小子结婚都得递申请,可不比你们这帮学生,装病装事的,唬我们两句就骗着假条了。”

    江声也不反驳,嘿嘿傻笑着混过去,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学楼:“老师那我先回去了啊,我们这帮学生还得准时晚读呢。”

    “嘿你小子,等着啊,下回不给你批假条了!”

    ——这对陈里予来说实在是新鲜的场景,老师和学生打闹开玩笑,从操场一头走到另一头。

    走出操场的时候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突然觉得那一帮心宽体胖的中年男人其实也挺可爱,格子衬衫塞进皮带里,露出丁零当啷响的钥匙串……

    “怎么了,”江声朝他这边低下身子,问他,“别怕,他们就开玩笑呢,不会真不让请假的……”

    “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吗?”陈里予摇摇头,反问道。

    江声想了想,实话实说:“也不算吧,有几个老师也没给我上过课,不过和老刘关系好——也不是,是我爸和他关系好,半个发小吧,去他办公室勤一点儿,有时候会帮他们搬东西改作业什么的,都是小事,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完整的社交能力对陈里予来说是暌违已久的东西,他不算向往,只是觉得奇异,闻言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很厉害。”

    “那倒没有,是他们人好,不拿架子,”江声似乎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说话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又一点点淡下去,等到周围的行人走过了才继续道,“哦对了,说起来……”

    “怎么了?”

    江声在连廊和楼梯交界的地方停下脚步,转过身,挡住陈里予眼前偶尔路过的同学的视线,放低声音道:“你……刚才睡不安稳吗?看你好几次都差点儿醒了,翻来覆去地,还皱着眉。”

    陈里予垂下视线,看着大理石地砖上浅淡的阳光,心想傍晚的太阳总是金色的,在他眼里看来大概尤其,又不太亮,像水——他的语气也是淡淡的:“没什么,总做梦,早就习惯了。”

    他不确定那一刻江声眼里的情绪代表了什么,像是同情他,却并不像从前那些可怜他的人表现得那样让他烦躁——那是一种更柔软、更小心翼翼的心疼,带着暧昧不清的试探,很像路过的行人看见小猫,蹲下身来试着喂食,又怕把小东西吓跑,只能拿出十成十的真诚,慢慢地接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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