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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藏家的老宅不小,一看就家境殷实,可惜偌大的院子,竟没有专人料理,四处积灰。

    关叔去大街上叫了几个短工,花半天将院子前后厅打理了,又收拾出五间房来。

    沈逸州不禁羡慕,叶藏身边能有这么得力的人。

    祝棠感动得热泪盈眶,舟车劳顿,终于可以拥着松软的被子大睡一场。

    颠簸了几日,四个人都有些疲,用了晚饭便各自早睡去了。

    沈逸州又是最晚起的一个,关叔已经准备好早点,又忙着置办东西去了。

    既然到了梁塘城,自然要先帮秀秀找到家人。

    叶藏已经雇人画了秀秀的画像,到城里四处张贴去了。

    沈逸州用完早点便在院子里看到秀秀,正坐在石桌旁,翘着手指把什么东西往嘴里送。

    走进一看,原来是桂花糕,上面果然印着美女。

    “是关叔叔带回来的。”秀秀这孩子看起来心智不健全,但家教极好,将糕点咽下去才对人说话。

    沈逸州点点头,问道:“这跟秀秀以前吃的桂花糕一样吗?”

    “一样,秀秀最爱吃这种桂花糕了。看,上面还有大美女!”

    沈逸州笑了:“是大美女,对了,秀秀,吃完桂花糕咱们出去玩儿好不好?”

    听说要出去玩儿,秀秀兴奋地鼓起掌来:“好呀好呀。”

    在梁塘城逛了大半天,到了傍晚才回家,沈逸州看还未上晚饭,便倒头睡了。

    “逸州,逸州,醒醒。”

    沈逸州睁挣扎着睁开眼睛,便看到叶藏放大的脸:“怎么了?”

    “你睡了两个时辰,该用晚饭了。”

    “哦。”沈逸州撑着床板坐起,环顾四周。窗外的天色很暗,看来自己果然是睡得有些久了。

    叶藏看着他揉揉眼睛,又揉揉脸,又坐在床头发了一会儿呆,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沈逸州的三分睡意被他的笑吹了个干净,疑惑道:“笑什么?”

    叶藏笑意不敛:“平时张牙舞爪的一个人,没睡醒的时候这股呆劲…”

    他话说到一半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来往门外走了:“我去饭桌等你。”

    沈逸州又觉摸不着头脑,在床上再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又精气神十足地吃饭去了。

    有人找上门的时候,沈逸州还在扒拉最后几口饭。

    秀秀睁着大眼睛不明所以,关叔将人迎到厅里,叶藏和沈逸州将来人细细盘问了一番。

    来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戴着一顶黑色软帽,说是在街上看到秀秀,认出是老东家的小女儿。

    沈逸州本来就觉得秀秀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不知什么原因被魔教的人掳了去,如今有人来认领倒不如何警惕,只问了几个问题便信了大半。

    叶藏倒是事无巨细问了,连平日的怪癖、身上的胎记一并验核了,也没问出什么来。

    来人最后从怀里拿出半块玉来,沈逸州一看便知与秀秀身上那半块玉的断裂处吻合。

    原来秀秀原姓应,应家是梁塘城郊区一富户,来人叫田大,是应家的管家。

    据田大说,七年前应家被山贼洗劫,应家一家十几口人并丫鬟仆人全被屠杀殆尽。田大因为去了邻村收租不畅,耽搁到大半夜才回到庄里,便看到应家被一片血海火光包围。

    田大抱着一丝侥幸冲进火海,拼尽全力只找到应家十五岁的二公子。

    二公子腹背中刀,挣着最后一口气告诉田大小妹被贼人掳走了,并交给他半块碎玉。

    田大连夜报了官,可惜那群山贼什么都没留下,连应家的宅子都被烧了一干二净。

    沈逸州与叶藏对视一眼,都不相信这是简单的山贼强抢民女灭门案,或许秀秀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让魔教的人扮成山贼掩人耳目将她抢走。

    可秀秀不过是个长得太漂亮的小姑娘而已,根据田大所说,秀秀自小便是这个样子,并非被魔教掳走之后变成傻妞的。

    令江湖正派咬牙切齿的魔教,为何要掳走这样一个普通姑娘,沈逸州实在想不通,越是想不通,他就越想知道原因。

    “逸州这是感兴趣了?”

    秀秀从门外进来,看到沈逸州的样子吓了一跳:“爹爹的眼睛在发光!”

    沈逸州不好意思地垂眸,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灰尘。

    叶藏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低头掩去一抹奇特的神色。

    “秀秀父母双亡,管家虽是忠仆,但毕竟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觉得让秀秀跟他回去不妥。”

    沈逸州点点头,向秀秀问道:“秀秀要跟这位伯伯回家去吗?”

    秀秀头摇得像拨浪鼓:“秀秀要跟爹爹在一起。”

    沈逸州捂脸,看来这便宜老爹还得继续当下去。

    沈逸州看向叶藏:“怎么办?”

    “你早不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了?”

    “那怎么办?”

    “就照你想的办。”

    这两个在打着哑谜,可惜此时身边也没有其他人来问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沈逸州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就这么办吧。”

    回到梁塘以后,先是为了给秀秀寻亲,沈逸州迟迟未送祝棠去见官,就指着他带秀秀上街溜溜。放弃寻亲之后他又觉得自己带个大女儿实在有些精力不济,秀秀又是个能闹腾的,他一个人是甭想搞掂。

    叶藏在城里早出晚归了几日,到某日却早早地回来了,神秘兮兮地跑到沈逸州房里,把他从午觉里叫醒。

    “有事?”

    面对着沈逸州强压也没有完全压住的起床气,叶藏好声好气地交代了自己近几日的行踪,并成功地把沈逸州带到了一家酒楼。

    叶藏家宅子附近最大的一家酒楼,坐落在梁塘河北岸,面对着梁塘河清澈见底的河水,这座酒楼所做的营生可就没那么清白了。

    醉香楼,也算得上远近闻名,这座酒楼名义上是喝酒吃菜的地方,进去了才发现还是个听曲儿的地儿,实际上却是除了听曲儿之外还做些皮肉生意。

    酒楼里的跑堂儿除了跑那厨房里的菜,也会给客人呈上水灵的江南姑娘。醉香楼的饭菜仅限堂食,姑娘们却仅限外食,酒楼不过是个牵线搭桥的地方,客人要真的吃进嘴,只能自己带着姑娘另找出处。

    叶藏这日日早出晚归,竟然就是去了醉香楼,沈逸州眯着眼睛看他,实难不成,这表面文质彬彬的主儿,实际上也不甘寂寞。不过这段时间从丰城一路辗转到梁塘,别说吃不好睡不好,身边也只有自己和秀秀祝棠关叔几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或许憋的难受了。

    沈逸州的思绪越飘越远,竟然已经想到醉香楼那位姑娘被恶霸欺负,叶藏英雄救美的画面了,又或许,叶藏自己做了那恶霸也未可知。

    叶藏见他半天不说话,看到醉香楼的招牌便陷入思索,心中纳闷,在他耳旁连叫了几声他的名字,直到沈逸州如梦初醒,应道:“诶,走,走。”

    沈逸州一头钻进醉香楼,两条腿运得飞快,直往中心去。

    醉香楼名不虚传,一进门便闻到混杂着茶香的暖气。虽说也有些节外生枝的生意,里面却未沾染多少脂粉气。

    楼上有两排雕着茶花的门扇对开的包厢内,隐约可听到唱曲儿的声儿传来。沈逸州一进到大厅便停住了,这才想起叶藏还没说来醉香楼是干什么的,就算要见他救的那位姑娘,也得让他先来引见呐。

    于是沈逸州回望叶藏,见他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进来,端得一派悠闲自在。

    “咱们来这儿干啥来了?”

    叶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扇子,展开了挡在嘴边:“上二楼。”

    二楼除了包厢之外,还有一个设在外面的小厅,走得越近,小厅里的声音也就越清晰,柔美的嗓音唱着江南小调,与茶水氤氲的香气搭配在一起,叫人浑身懒洋洋的,就想靠在软榻上一直听下去。

    等到了小厅,便看到一群或中年或青年书生打扮的男客,三五个人一桌喝茶吃点心。

    唱小曲儿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发尾软软地垂在胸前一侧。青葱般的手指拨弄着琵琶,朱唇轻启,软软的江南小调便在小厅里流淌着。

    沈逸州将这小厅里唯一的女人打量了一番,觉得这是个很有韵味的女人,就算年纪似乎比叶藏要大多了些。

    叶藏走到一张空桌旁边坐下了,又示意沈逸州过去坐。

    沈逸州坐下后还是盯住那唱歌的女人,心中又暗想这样的姿色要是配叶藏还是显得有些平凡了。

    叶藏手上的扇子已经收了,一下一下撞在手心里打着拍子。

    沈逸州不好直说自己的猜测,便小声问道:“这是?”

    叶藏看着那唱小曲儿的女人,微不可察地张了张嘴:“祝棠的师娘。”

    “什么?”沈逸州惊得差点站起来,被叶藏一把按在手背上,才快速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小声道:“独臂段幽的老婆?”

    叶藏点点头,一双眼睛含笑望着沈逸州:“你说巧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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