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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口而出，让一切显得像从前一样自然。
“不用担心啦国木田君，只是个意外，今晚就会好的。”
太宰治从绳索上跳下来，轻盈地说道。
第5章 记忆联觉
人尽皆知太宰治的头脑很好，虽然没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要说做到记忆力超群还是绰绰有余。
他的记忆力好体现在生活中的各个方面。比如他可以不用翻阅地图册就知道在横滨的哪个地方最适合杀人，也知道在日本哪里的海边能看见最美的日落。不仅如此，他可以记得住一副扑克牌上所有剐蹭细节，也可以仅凭头脑记住在《完全自杀手册》上的哪一页记载了无限接近于无痛的自杀方法。
也许最后一个不算是记忆力好的体现……
记忆力过人也不总是一件好事，毕竟当人有些不想回答的问题时总是喜欢搪塞过去，又不想被人发觉自己的搪塞。
中岛敦就感同身受这种难堪，在逃出孤儿院之后，这种经历就丰富起来。他从来不想回答来自别人的问题，即便是侦探社员里离他最近的朋友们。
什么“敦以前有交过朋友吗？”“敦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茶泡饭？”或者是“你的头型怎么会是这样呢？”
敦总是郁闷地一边腹诽问他这些问题的人到底是不是随便找个话题，一边含糊其辞地用春秋笔法糊弄过去——
“全都记不清楚了。真的，谁会记得这么久以前的事？”
他以前并不把这点小小的规律看得多重要，直到有一天，他问太宰道：“太宰先生，您为什么要缠绷带呢？”
太宰先生的表情竟然愣了一下，敦不知所措地感受到空气中凝固的氛围，他知道自己问错了话。
“不记得啦……”太宰打了个哈哈道，“可能从出生开始就这样了，谁会记得这么久以前的事啊？”
那天，他盯着太宰脸上的笑容愣住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告诉中岛敦——太宰先生在搪塞他。
一定是说谎的，虽然即便是太宰治也不可能事事巨细，然而在这种关键问题上，撒谎的可能性就要大的多了。
敦耿耿于怀地盯住了太宰的行动，太宰先生的绷带缠了全身，夏天透过短袖上衣也能看得见里面隐隐约约露出的绷带，冬天里三层外三层，便能看见脚踝上的绷带。
直到有一天，太宰治不小心地把墨水撒到了手腕上，不得不把手上的绷带拆下来换上干净的，敦正打算以帮忙换绷带的名义一览究竟，太宰治则狡猾地逃离了犯罪现场，直到把手臂清理得干干净净才回来。
当他回来时，原以为一切都会平息，却惊讶地发现敦躺在他座位上发呆，墨水虽然已经被拾干净，少年的脸上却浮现出泫然欲泣的神色。
十分钟前，太宰治离开之后，敦烦闷地想要帮忙收拾太宰桌上的狼藉，心想污染到重要文件可就不好了。
他扶起了墨水瓶，正打算用抹布把桌面擦干，却无意中发现了一只来路不明的钢笔。
敦蓦然想起太宰先生身上天天带着这支笔，却几乎不怎么用他写字，金属笔帽仿佛已经被摸出了光泽，于是敦忍不住伸手去把玩，然而就在这时，一阵眩晕把他拉进了一段陌生的回忆。
在回忆里，他正在街道上游荡，手里拎着一个沉重得足以把小孩子手腕坠坏的大包裹，一步一顿地在街上走着。
事情的起因是他要从一个极端讨厌的地方搬家到另一个无人居住的大宅子，只是遗憾他没有钱也没有仆人，属于他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要独自搬运也十分够受。
那年他十二岁，独自走过热闹的乱市街区，从那个酒臭熏天、沉闷晦暗的房间里拔出脚来，好像从一片沼泽中抽身。
他故意选了一个那些舍友都不在的时间，因为只是看见那些人一眼也让他倒尽胃口。
然而，在最后一次回去取东西时，他最不想遇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天气不好，本来就是阴天，在他把自己最贵重的物品一一交给那宅子里唯一的管家时，便听见了外面人手忙脚乱赶回家的声音，随后下起了瓢泼大雨，如果是独自一人站在雨中，甚至觉得身上都会被那些豆大的雨点打出窟窿来。
但是敦还是选择了出发，因为再晚就到了放学时间，那些他最讨厌的人就会返回宿舍继续他们臭气熏天的生活了。敦知道自己必须赶在那之前，于是不顾雨势愈发大地回了寝室，在他闯入屋子的一时间，便闻见了一股叫人喘不上气的浓烟。
完了，还是晚了一步。
“中岛，怎么，要搬家吗？”
“肯定是是吧，趁咱们不在的时候把半个寝室都搬空了。”
“啧，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们吗？咱们几个对他做过什么吗？”
敦一言不发地站住了，如果不是势单力薄，何况还有一些东西必须得拿走，他都想现在就远远逃开。
“这小鬼总是一副委屈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啊。”
说话的是宿舍里的老大，因为长了一对彪悍的拳头而在宿舍里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敦也曾经挨过他不少拳头，虽然是人肉的拳头，但他当时年纪尚轻，被重重打上一拳，像是被铁锤砸过一样，感觉肺里的空气全都被挤出去，肋骨断裂地在胸前作痛，让他干呕不止。
敦不想再体会一次那拳头了，更何况那家伙之前根本没有动真格，如果让这个体格健壮的傻大个发起怒来，他怀疑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从宿舍里离开。
“哥哥们，乡下的父亲叫我搬家，不得不服从啊。”说着，敦堆起笑来，“有机会叫着你们来我家喝酒嘛。”
那几个男人明显不太吃这套，为首的大汉冷哼了一声，道：“中岛，外面雨下得这么大，晚点走也不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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