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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嘉然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耳尖红色未散,撑在床边的手无意识抓皱了床单。

    他还是没抬头,低个脑袋欲盖弥彰地去找鞋子。

    藏不住情绪的小朋友,就连后脑勺翘起的一小搓头发都仿佛戳了个无形的章,上头印着六个大字:

    我在不好意思。

    在小谢同学清冷的保护色下,可爱都快渗进骨子里了。

    怎么说呢?

    梁夙年觉得,这个人好像已经可爱到什么也不用做,就只是坐在那里,都会叫人心生喜欢。

    谢嘉然脚尖踩住一只鞋子,另一只脚刚要伸过去勾远的那只,不防面前的人忽然矮身蹲下握住了他的脚踝,拿过鞋子耐心十足替他穿上,然后换另一只。

    谢嘉然一下僵在原位,不知该作何反应。

    从有记忆开始,从来没有人像这样蹲在他面前,这么体贴入微地帮他穿过鞋子。

    缓慢滴,脚踝被握住的地方好像从连接处萌发了藤蔓。

    丛生缠绕着他的身体迅速攀爬往上,将他温柔裹进丛荫,在心尖上开出白净柔软的小花,迎风愉悦地摇曳。

    算了。

    他抿起嘴角轻轻晃了晃足尖,愉悦地想。

    反正都是他的人了,在家属面前丢脸又不算丢脸。

    先抱一抱吧,都已经一晚上加一个上午了,他们还没有抱过呢。

    梁夙年帮他穿好鞋子站起身,谢嘉然刚想张开手臂去抱他,忽又听他在看了眼时间后自语道:“现在一点,回去四点,正好赶上医院没有下班。”

    “……?”

    谢嘉然动作停在半路,眼神茫然:“回去还要去医院吗?可是我已经没事了啊。”

    梁夙年解释:“是私人医院,我爸帮忙联系的他以为老朋友,正好刚从国外回来回来不久,是在圈内都很有名的心理学专家。”

    谢嘉然更懵了:“心理医生?”

    “嗯。”梁夙年握住他的手交叠放回膝盖:“然然,你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如果像昨晚这样的情况再发生,我又不在你身边,那你该怎么办?”

    谢嘉然仰头看着他,不解道:“可是你为什么会不在我身边?”

    “因为我们专业不同啊。”

    梁夙年条理清晰地耐心解释:“而且马上大四开始实习,万一到时候你或者我因为工作搬出宿舍,不能再继续做舍友,能见面的机会不就更少了?”

    谢嘉然脑袋嗡了一声,恍惚张了张唇:“……舍友?”

    梁夙年点点头,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安慰地揉揉他脑袋:“别怕,那位医生经验很丰富,而且即使不能完全治愈,至少我们可以努力控制不让它继续加重。”

    “……”

    三个小时车程回市区,半个小时车程到私人医院。

    直到进入医院装修奢侈低调的大厅,谢嘉然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什么意思。

    ……舍友?

    所以他放手博了这一把,换来的结果只是让梁夙年以为他情况加重了,然后帮他联系到最好的心理医生?

    可是他的目的怎么会是找医生呢?

    他要的明明是男朋友啊。

    魂不守舍跟着梁夙年上楼找到诊室,那位叫米歇的归国医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对方简单跟梁夙年寒暄了两句,问了点儿最浅显的情况便让谢嘉然跟他一起进去。

    谢嘉然没有立刻跟上。

    看着米歇进了房间,他抬头看向梁夙年,一字一句认真道:“你想要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放心,米医生很专业。”

    梁夙年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我会一直在外面陪着你。”

    “……”

    五味杂陈的情绪充满整个胸膛,谢嘉然无力又生气,却在此时此刻束手无策。

    闭上眼闷闷呼出一口气,转身快步进了房间。

    小谢同学一张小脸冷得沾点水估计都能结冰了,而始作俑者却难得粗心地没发现。

    目送人消失在门后,梁夙年脸上的笑容也迅速敛尽。

    后退几步就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掌心捂住脸,阖上眼藏起的全是心烦意乱。

    一夜时间太短了,什么也消磨不去。

    他一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回忆起那股过去从未有过的横冲直撞的冲动,脑袋里浮现的全是昨晚几乎失控的画面,贪得无厌得就差恨不得把人一口吃掉……

    甚至庆幸幸好那个时候谢嘉然晕过去了,不然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对。

    要不是他亲得那么狠,估计也不至于把人亲晕。

    啧!

    梁夙年,你是活了二十多年没啃过骨头的狗吗?

    谢嘉然那么信任你依赖你,你却在别人难受的时候起这种龌龊心思?趁火打劫干这么流氓的事情?

    明明好处都被你占尽了,还全靠一个渴肤症人型缓和剂的名头遮羞,明明你才是欺负人的那个,怎么最后还厚着脸皮接受别人的感谢?

    你到底想做什么……?

    梁夙年,做个人吧。

    -

    他们从医院离开时已经接近七点了,天色将暗未暗。

    几块乌云飘在上空,随时可能下雨,路灯已经亮了,拂过皮肤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

    行李酒店已经收拾好帮忙寄回来了,梁夙年思衬着是现在去拿还是等明天闲下来再去,身边始终安静的人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哥。”

    “嗯?怎么了?”

    梁夙年偏头去看他,男生额发被吹开,露出小片光洁的额头,看着更显小了。

    干干净净清清瘦瘦的,像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我有点儿冷。”

    他低着头没看梁夙年,长睫掩住了眼里的光芒,声音里含着疲惫,轻得能被风吹散:“还有点儿累。”

    他们已经走进学校大门了。

    来往的人因为天气原因少了也多,但也不是没有。

    梁夙年却完全没有顾忌什么。

    抬头看了眼天空,就像在去花山的那个夜晚一样,二话不说脱下外套给谢嘉然穿上,再半蹲下将他稳稳背起来,一步步朝宿舍楼走去。

    他真的在很认真地践行他当初对谢嘉然说过的话。

    不用跟他客气,不用不好意思,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帮忙,没有需要也可以随时使唤他,都没有关系。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曾发现,他对他的纵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到了没有底线的程度。

    谢嘉然伏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从南门走过主路林荫道,路过湖心亭,再到明德楼后面的小径,他才在他耳畔低声开口:“哥,你不问我咨询诊断的结果是什么吗?”

    梁夙年很快回答:“然然,这是你的隐私。”

    “可是我想告诉你,我想说。”谢嘉然搂紧他的脖子:“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说了。”

    “那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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