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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怎么确定,这辆车就是胡二所说的那辆车呢?”庄晏皱眉,“如果运尸体的车是砖厂老板或者手下人的车,经常出入砖窑,那么胡二更应该说,这是谁谁谁的车。所以当时拉尸体的车,未必是在门口这一辆。”
“他生气了。”一阵尴尬的沉默,电光火石间,庄晏脑子里只能聚拢起这四个字来。
“拉个垫背的?他想搅黄项目,但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项目是谁搅黄的。”庄晏顺着他的思路说。他凑过来,这家伙不知是用了须后水还是香水,凑近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有微微的寒意。刹那好像又回到两人初次搭档那一夜,庄晏自作聪明地帮他要素材,结果冒犯了他。就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不,比那个还严重一些。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盛时该不会也是个富二代吧,因为兄弟争家产,或者因为出柜而失去父亲宠爱之类的狗血原因,而流落城中村。
书放得高,的确没在水灾中遭殃。盛时在路边花了八十块买了一个三层的塑料小书架,此时此刻寒碜地靠在角落里,与典雅华贵的客卧风格非常格格不入。
盛时表情僵硬,一指门口,“你先出去行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庄晏哭笑不得,他发现盛时很会对他的话进行曲解,在盛时强行要将“砖窑死了个人”和“滨海度假村挖出个死人”挂钩时,那么多条件需要一一配得上,他就不管巧合概率了,满世界都是巧合;现在只有胡二语焉不详的一句话,和一辆不知所踪的面包车,他又觉得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说不通。德阳地产势力很大,只要他们想开工,就这么一个外来抛尸分分钟就能摆平。这三家不管哪一家想拖延施工进度,只有一个途径,就是在自己的项目里做手脚,让自己这一块的进度停下来。”
当地人忌讳多,“4”和死同音,但凡有点钱的人都会尽量弄个6啊8啊的好兆头号码,就算难免有4,也会尽量少出现,难怪胡二对这个车牌号这么敏感。
庄晏不请自来,一步一瘸地跟着他进了房间,如同一个热情过头的好房东,殷勤地从箱子里拣出一袋袋用垃圾袋装封的书,扒下垃圾袋,把书递给盛时。
还有什么东西,不知道。没看清。盛时站起身,大踏步地走过来,粗暴地将所有东西往盒子里一塞,盖上盖子,推到了衣柜深处。
买东西的人一定非常有品味,挑选的均是经典而内敛的款式。从小在奢侈品里泡大的富二代庄少爷对这些东西的熟悉程度,好比盛时看到新闻线索,一眼扫过去,就知道价值几何。
盛时没注意到搭档这会儿正看着自己默默瞎琢磨,不知从哪儿翻出个本子,写写画画起来。
“我们只要把这个线索反映给警方就行,取证确定这是警方的事。”盛时说。“胡二天天关在砖窑里,未必会对这些细节了解得很清楚。你有一句话我觉说得特别对,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当时情况混乱,我们掌握的情况也不是那么多,报给警方也只说那是个非法拘役的黑窝点,没提过死人事件,警方不会特意去查这辆车,自然也没提取什么DNA,两地警方没法并案。”
他在问号下面重重划了两道,“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能从这辆车上提取出死者DNA,跟滨海度假村死者的DNA吻合,就能说明的确是存在买卖尸体的链条……只要能找到买卖尸体的中间方,就能知道到底是谁买了尸体……这链条并不难查。可如果是方圆能源买的话,为什么又要把尸体放在德阳地产的施工现场呢?这不科学。”
有张从黑砖窑小院门外往里拍的照片,正好将打手们乘坐那辆面包车框进图中,放大看,车牌号:并C46447
拿完了书,箱子里还有衣服和各种零碎杂物,庄晏直接提起行李箱两角,往地上一倒,杂物哗啦啦滚了一地毯,他嫌弃地把衣服从中间拣出来,扒拉了扒拉杂物,“这都什么东西?没用的能不能扔掉?哥这儿啥东西都齐全,还能差你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抖散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还有零零碎碎好些小玩意儿,庄晏随意一瞥,积家的手表,万宝龙的钢笔,甚至还有一款他不认识的香水。
盛时啪地合上了笔记本,不动声色地拉开跟他的距离。“只有等人捉拿归案后自己交待了。”
经验、观察、对人心的揣测和抓重点的敏感度,反复锤炼着他,练就了他敏锐的直觉和蓬勃的胜负欲。在很多事上,盛时怀着一种强硬的执拗,认准了一条道就一定要蹚出个所以然来,哪怕头破血流。
“这是什——”就是普通的黑色塑料盒,有盖没锁,庄晏忙中抓住两角这么一捞,里面东西就掉出来。一眼扫过去,他就愣住了。
“警方不傻,为什么没问出来砖窑曾经打死过人这件事呢?”庄晏不解。
这让他有种孤注一掷的性感。
说罢他起身拎着箱子返回客卧,开始收拾东西。
就直觉而言,盛时的确敏锐得近乎妖孽。在这行里干,对一件事的判断虽然也讲究证据,但很多时候,一点点微弱的联系,加上强烈的直觉,告诉你两件事之间有关系,它大概率就一定有关系。剩下的工作,不过是怎么找出这份关系。
“对……对不起……”一时间,他竟有点心虚有点结巴,好像无意中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般。
眼镜盒、胃药、交通卡什么的掉了一地。盛时急忙去捡,庄晏则打开衣柜,粗暴地翻出几个衣架,打算帮他挂衣服。衣柜里挂着下雨那天,盛时来借宿时的匆匆带的几件衣服,他这么一扯,没留意衣架相互勾连,把一个黑色塑料大盒子带了出来,咣叽倒扣在地上。
盛时没吭声,妥帖地保持沉默。
“因为劳工们说不清楚,打手们也不会主动跳出来说自己打死过人。”盛时说,他在笔记本上划出两个箭头,一个指向方圆能源,一个指向问号。
反正横竖就是要证明他的猜测正确呗。
“其实你可以把书摆在书房的。”庄晏说,“正好能让我家书房不那么空,显得那么没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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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晏尴尬地向门外退去,大约是错觉,他眼角瞟到盛时,生气的表情中……似乎夹杂着一丝,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