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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海上花项目入手,意味着找线索是大海捞针;选择东湾项目,他倒是有充足的线索,但一旦开始着手调查,就意味着施清远很快就能找到他。
盛时神游着,接了一杯纯净水打算喝药,刚举起杯,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夺走了杯子。
“喝热水。”庄晏梦游似地走进厨房,眼睛都没完全睁开,按了下烧水壶的按钮,电热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烧水声。
“好了,回去睡。”盛时没想到庄晏还是醒来了,没等水完全烧沸,就接了半杯温水一口吞了药,急匆匆推庄晏回卧室。
“从今天起你不是房客,你能不能别这么……这么小心翼翼的,明白吗?”
在一头栽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之前,庄晏嘟嘟囔囔地说。
第35章
周一,正当庄晏精神抖擞地准备以“新身份”跟盛时一道去报社,并暗搓搓地想怎么在同事面前显摆一下“特殊关系”时,盛时来了一记当头棒喝。
“我今天不去开会。”
庄晏:……
“一个移民投资公司爆雷,三百多个移民客户资产受损,客户今天上午要去公司讨债。我去看看。”
等他到了地点,愤怒的客户们已经砸碎了公司的会议室。
创世移民是国内最大的投资移民公司,业务一向不错,几乎垄断了国内在A国的投资移民市场。发生爆雷之后,总经理雷明倒未像客户们猜测那般,携款逃跑或申请破产,相反,他就坐在会议室里,衬衫领带都被揪得皱巴巴,客户代表谁上前来声讨,就是鞠躬再鞠躬。
盛时冷眼看了一会儿,雷明态度很好,一再重复抱歉,但当客户问到大家的钱去了哪里,他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雷总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我就问你,你有没有拿我们的钱去投资P2P?”
雷明摇头:“我没有。”
“你有没有把我们的钱转移到自己的海外账户上?”
“我没有。”
“那钱都哪去了?我们用作投资移民的钱难道不该打到你公司的对公账户吗?为什么最后都到了你姐姐的私人账户上?”
“是啊你说清楚,你不交代清楚哪里都别想去!”
雷明烦躁地把手指往头发里一插,一言不发,没多久被几个大区经理请进了办公室。
爆雷之后,创世移民员工也发不出工资来,高管们也紧盯着他,生怕自己工资打水漂。
客户代表们意见不统一,有人要起诉,有人要报警,还有人冲着办公室喊:雷总,你只要给我们签了欠条,我们就再信你一次,不管你打算怎么做,我们给你时间,让你运作,跟你同进退!等你把钱还给我们!
盛时站在人群之外听了一会儿,径直推开雷明办公室的门,啪地拉下了百叶窗。
高管们以为他也是客户,怕他打雷明,连忙护住雷明请他离开,但盛时架势十足地摆了摆头,“你们先出去,我跟雷总聊聊。”
雷明抬眼看他,点点头让高管们先出去。
盛时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上一支,又递给雷明一支。恰到好处地沉默了一分钟,缓缓开了口。
“这次爆雷,是因为A国移民政策突然缩紧,对于非本国移民公司限制变多。而雷总你,应该是用了某一批客户的钱去投资了别的项目,再用下一批客户的钱去覆盖上一批客户的移民费用,对吧?”盛时优雅地吐了口烟,说道。
雷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猛地抽了几口烟。
“理论上,只要A国的移民政策没有太大改变,你们公司这块移民业务持续增长,有后续资金源源不断注入,就不会发生爆雷,而等你新投资这一块回本之后,没人知道你曾拿客户的钱去投资了别的项目。我说得对吗?”盛时说。
投资移民,需要客户付出高昂的费用,由移民公司在移民国去做相应的买房置地或实业投资,理论上,客户的钱只能对应他自己的投资项目,若是移民公司挪作他用,的确不合规矩。无非是之前资金流动好,勉强挪腾得开,现在A国政策一收紧,挪腾不开了,亏空就露出来了。
“我还查了一下雷总名下的投资项目,都是偏稳妥型,且与你的主要业务移民相关,直觉告诉我,你不是那种拿着客户的钱去投P2P的人。所以,你是投资了一个跟移民相关的项目,对吗?”
雷明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你是谁?”
盛时抿嘴一笑,好看的眼睛清明而洞察,“我是《今日时报》的记者。”
盛时一进办公室,办公室外客户们纷纷交头接耳,打听这年轻人是谁。有个年长的说,“这人该不会是个记者吧?我之前看群里有人嚷嚷着要找媒体。”
话说着,俩客户就拉开了办公室门:“小伙子,你出来一下。”
盛时起身,用身子挡住客户的视线,推了一张名片在办公桌上。“雷总,如果仅仅是投资失败,或许还没到最坏的时候——至少你可能不会因为集资诈骗而进监狱。如果你觉得还有话想说,我等你电话。”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小伙子,你是记者吗?”刚一出办公室门,几个客户哗啦围了上来。
盛时不动声色道:“有什么事吗?”
“你能不能先别报道这件事?再给雷总几天,让他去筹钱,让他去见投资人拉投资。创世移民这么大的公司,不能说倒就倒。你这一报道,不所有人都知道创世出了事儿吗?我们的钱就拿不回来了,那可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啊!”那年长客户拉着他衣袖说道。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应和:“是啊是啊,你先别报道了。”
盛时轻轻把他手从自己臂上摘下去,“那他要是筹不到钱呢?”
“那我们支持你报!对,不仅支持你报,我们还能提供很多材料,还要报警把这个骗子抓起来!”
盛时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再年轻些时,他可能会礼貌而刻薄地反问一句,“让他去见投资人?只要你们的钱能要回来,让他再去骗别人也无所谓吗?”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再费这种口舌。大家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有没有得到保护,只要自己的利益争取回来了,别人的利益nobody cares
无数个采访对象都这么想,他的心早就在无数次这样的扯皮中变硬了。
就在这时,庄晏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你结束没啊——在哪儿呢?乱糟糟的。”庄晏说,“我开完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哪?”
“回报社啊,你今天什么计划?”
“没计划。”
“那——”庄晏拖长了语调,“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大工作日的去哪约会?”
“就是工作日才去约会,周末人那么多。反正没选题,你想去哪消磨时间,我陪你去。”
盛时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我这边还没结束,你中午自己在食堂吃饭吧,我下午回报社找你,带你去约会。”
他没再理会唧唧喳喳的客户,出门打车,直奔《新闻周刊》楼下的咖啡馆。
“哟,你居然没带庄晏一起过来?”楚云帆看见只有盛时一个人,颇为吃惊,“刚确定关系那烦人精没黏着你?这不科学。”
盛时无奈扶额。“你俩真的是朋友吗?”
“说吧,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我就想问,楚老师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海上花这个项目?你所了解到的海上花项目,有哪里不对吗?”盛时问。
楚云帆聪明地打量着他,“不如你先说说,你所了解的东湾的项目有什么问题?”
盛时早就猜到了她会是这种态度,抱起双臂一言不发。
“怎么?想把我一脚踢开?”楚云帆冷笑,“你打算单枪匹马跟华恒干?我不是威胁你啊,你猜如果庄晏知道你隐姓埋名单挑华恒,会是什么反应?”
盛时失笑:“这还不叫威胁……”
“你也在乎庄晏,我也在乎庄晏。你希望他离这些事儿远远的,我希望他不要在感情中受伤害。”楚云帆说。
盛时有点无奈:“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俩是情敌似的。”
楚云帆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怎么想,我怎么对待你卫南山,就怎么对待庄晏——话说你真人往这儿一杵,快搞得我精神分裂了。一方面我真得很想为小山出头,另一方面,我的好兄弟被一男人吊得魂不守舍,却连句实话都听不到,你说这人该不该打?”
“我没有吊着庄晏。”盛时认真地说,“我只是……”
“东湾的项目,到底跟谁有关?”楚云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盛时思索良久,好像在考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半晌才慢悠悠道:
“华恒集团的老总施树强,以前是从深圳偷渡去香港的,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逃/港过去的嘛,在那边发的家。”楚云帆说。
“施树强在去香港前,在老家刚成家。去了香港拿到永居身份后,又在那边结了婚,生了两个女儿,赶上香港大发展,做起了生意。后来又跟第一个香港妻子离婚再娶,施清沛就是第二个妻子生的孩子。”
“……豪门恩怨啊……”楚云帆惊呆。
“不知他是良心发现还是怎样,又想起他老家的发妻,那边宗族观念深重,老家的妻子是进过宗祠的,于是他后来以香港同胞的身份回了一趟老家,跟老家妻子也生了一个孩子,就是清远。但他没把清远和他的母亲带去香港,所以,清远小时候其实是顶着私生子的名头,苦了很多年的。”
“施清远。”楚云帆纠正,“还清远,庄晏知道能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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