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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施清远说,“凯哥,我早说了,你这么做才是死路一条。我保证让他们待在这里,一直到周一以后,周一开不了庭,给你争取时间。但人你别想带走。”
“你以为周一开不了庭这事儿就完了?”林凯龙咆哮起来,“上边那位被纪委带走那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道天天有多少人给我,给我爸打电话施压?这是拖几天开庭就能解决的事吗?只要证人在,这案子就结不了!”
“就算证人不在,这案子一样能结。”盛时突然出了声,他越过施清远身侧,向着林凯龙跨了一步,“证物已经提交,证据链完整,证人也提前都做过录像供词了,林凯龙,你——”
“闭嘴!你闭嘴!”林凯龙突然暴怒起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对准盛时脚下砰地一扣,只听一声枪响,子弹在盛时脚边炸开,吓得所有人打了个激灵,陈潇发出一声短而尖利的尖叫,没叫完就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盛时也吓了一跳,血压蹭蹭地升高,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这家伙,居然持枪!在场众人皆悚然,这就不是一场干架就能解决的事情了。盛时定睛看去,那是一把改装的柯尔特手枪,商业靶场中常见。一般这种枪改装后杀伤力没有那么大,但火药却是真火药。林凯龙的确狗急跳墙了,居然带了枪来抢人。
“你想干什么?杀人灭口?”盛时轻微挪动了两步,挡住了陈潇。“你一次性带走三个人,目标不会太大了吗?”
“小山!”施清远出言警告。
他走到林凯龙面前,抬手,试图按下枪管,“凯哥,你这就闹大了。”
“现在已经闹大了!”林凯龙强硬地举着枪,对准盛时。没人敢动弹,他一摆头,示意自己手下人过去扣住盛时张东潮和陈潇三人,“小施总,我替你处理这三个人,好好回去开你的董事会,别再让我给你擦屁——”
施清远突然动了,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反正,他就是突然绕到林凯龙身侧,一个肘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下一秒胳膊肘便卡上了林凯龙的脖子。
林凯龙的手下居然还有带枪的,见势不妙,拔枪便对准施清远,但施清远干脆利落地把林凯龙挡在身前,千钧一发之际,林凯龙的手下调转枪口,对准他们斜上方砰地放了一记空枪。
张东潮一把将陈潇按倒在地上。
“别动。”施清远沉声道。他另一只手藏在林凯龙身后,林凯龙只觉有个硬硬的东西抵在腰上。“还准备得挺齐全,这么多枪。”
除了林凯龙,还有四把枪,两把对着施清远,一把对着盛时,另一把对着地上的陈潇和张东潮。
“收钱办事,差不多就行了。”施清远眼中狠厉顿显,“放下枪,我这一刀子下去,你们老板就完了,你们不但一分钱拿不到,还白背个非法持枪的罪名。”
窒息在沉默中蔓延。
“枪放下!”施清远厉声喝道。
几个持枪的人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放下了枪。
“现在,你们退出去。”施清远说,“我保证不动他。”
“别动!警察!”就在双方僵持时,夏警官已经带人潜入楼内就位。庄晏一看有枪对着盛时,顿时就急眼了,但没等他有所反应,夏警官眼疾手快,一个膝击将他踢倒在地。
“别动!不然完事儿连你带他一起拘。”夏警官悄悄在他耳边说。
持枪的人刚一放下枪,只见人影幢幢,十数个警察从不同方向扑了出来,不由分说先按倒了持枪几人,接着更多警察围过来,“举起手来!”
施清远颓然松开林凯龙,无奈地笑了笑,举起双手,右手哪有什么刀,不过就是一把钥匙。
警察一一给人上拷,没等一众嫌犯都拷上,庄晏已经冲了过来。
他一把拉起盛时,左看右看,“盛时!你他妈个瘪犊子玩意儿,没事吧?啊?有没有受伤?”
盛时倏忽跌入到熟悉的、温暖的怀抱,一时还没回过神。被铐上双手,被两个警察挟起的施清远刚走出两步,听到庄晏这一声,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猛地转过身,疯狂而不甘地嘶喊起来——
“小山!小山!”
盛时在庄晏怀里,猛地抖了一下,庄晏紧紧地搂着他,不让他回头。
但他还是侧过脸,看到了施清远的侧脸。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磅礴地照亮了整个大厅,施清远背着光,那张他曾深深迷恋过的脸——也老了,岁月也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扭曲的,不甘的,愤恨的,到这最后一眼,却只剩后悔的,以及眷恋的。
剩下几个警察扶起了陈潇和张东潮,清理现场。盛时忽地失去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搭在庄晏的臂弯里,再也支撑不起自己来。
就这么……结束了吗?
“结束了。”庄晏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别怕,都结束了。”
庄晏T恤前襟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第88章
“姓名?”
“盛时。”
“曾用名?”
“卫南山。”
“你跟两个嫌疑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今日时报》的记者,前段时间做了一篇《东湾事故再调查:塌方的楼与一再削减的预算》的报道,这两人是我监督报道的报道对象。”
…… ……
周四晚上,夏警官带人将施清远、林凯龙及其手下从华艺文创园带回花城公安局,而盛时、陈潇和张东潮则被送进了医院。该处理伤势处理伤势,该检查检查。
本来盛时连个皮外伤都没有,只是林凯龙的子弹蹦在他脚边,在裤脚处燎了一道,被庄晏发现了,按着他做了一遍全套检查。
“……我特么,就算被子弹打个对穿,也不用做肝功肾功胸片和尿检吧?”盛时简直想拿个凿子凿开庄晏的脑袋看看,是不是左脑是水,右脑是面粉,晃荡晃荡,就成了一坨浆糊。
“万一火药对呼吸道有影响呢?万一你一天没吃饭胃病又犯了呢?——哎等等,是不是没安排胃镜?”
“……那肾功和尿检是什么鬼?”
“人紧张不是会肾上腺激素飙升嘛,那么紧张的场合,万一你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多,影响肾功能怎么办?”
“庄晏!”
“乖,就当体检了。”庄晏按住他肩膀,一个转身,推进测心电图的诊室。“检查完奖励你吃蛋挞。”
就这样,本该周四一回花城就去做的笔录,生生拖到了周五。
做完笔录走出办公室,又是花城一天之内最美好的时刻了——夕阳西下时分。
室外不太热,也不太刺眼。人们陆陆续续地下班,在回家的路上,顺道去常去的烧腊店门口排队买烧腊。交通拥堵不堪,唯有穿城而过的江水不急不缓地流淌,半江瑟瑟半江红,安静地守望着奔腾了一天的城市逐渐陷落于安适。
走廊尽头有一个高大的人影,盛时停住脚步,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施清沛微笑,“刚做完笔录。”
“哦。”盛时不知该说什么,“不管怎么说,恭喜施总。”
停了一下,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们会保释他吗?”
施清沛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他托律师带话,说想见你一面。如果你也想的话,我这边可以想想办法。”
盛时想了好一会儿,坚定又有些伤感地说:“不了吧。”
施清沛有点遗憾地啧了一声:“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清远最后的良心。”
“你说的是卫南山吧。”盛时笑了笑,“已经没有卫南山这个人了,什么时候他想通了这些,想通自己所求到底是什么,他会放下,然后有一番作为的。至于我,我也有自己所求的东西。”
两人朝走廊窗口望去,窗口正对派出所大门,庄晏小心翼翼地端着个纸杯站在车边,把纸杯凑到鼻子下嗅,下一秒好像闻到什么生化武器一样,嫌弃地把手伸得老长。
“那要恭喜你了。”施清沛是聪明人,当即笑道,“快去吧,庄公子都等急了。”
关上车门,车里空调冷风凉爽,手中二十四味茶不凉不热刚刚好。盛时坐在副驾上,悠闲地一口一口喝着凉茶,丢一只耳朵给庄晏,听他逼逼赖赖。
“哦对了!还没找你算账!”等红灯间隙,庄晏一巴掌拍在盛时腿上,“东湾?跟警察走?你丫嘴里有句实话没有?到底还隐瞒我多少事,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没了。”
“我不信。”
“真没了。我这么爱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庄晏有点不知该怎么接,半天弱弱地哼了一声:“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就能糊弄过去,招呼都不打就孤身涉险,我看你就是欠教育。”
“嗯。”盛时平静地喝完最后一口凉茶,“我错了。少爷您好好教育。想怎么教育怎么教育。”
庄晏噌地一个急刹车,后面的车愤怒地按响喇叭。他惊讶地张大嘴巴,看着副驾上一脸清心寡欲面无波澜的盛时,这货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吗?他知道吗知道吗?
五秒钟后,庄公子噌地踩下了油门,使出生平车技,在车流里见缝插针地钻,心急火燎地往酒店开去。
“明天你想去江边喝咖啡吗?我搜了一下,我以前常去的那家店还开着。楚老师周一还来参加开庭吗?问问她要不要提前两天来,我带你们在花城逛逛。”
“……不重要,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吗?回头再说。”
盛时万万没想到,最后一次作为《今日时报》的记者出差,搭档居然是同题竞争的友媒同行,有名的现场鬼见愁,楚霸王楚云帆老师。
从花城回去后,庄晏正式接任了摄影部副主任一职,基本不出差了。
而新一批记者入职分部门时,出乎意料地,老梁让何灿和盛时列席深度报道部的部门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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