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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的日与夜拥有堪比圣伊莱亚斯的落差,周承韫热爱繁华,但身处其中才能明白落幕后的寂寥,这里不适合人的留停。郁积在心的气闷早在波折的回程途中被疲惫消弭,他像惯常那样踩着路灯投下的影子和彻亮的大堂回家。
尖锐的疼痛感来得迟缓,等周承韫留意到花坛边的灯有着锋利的金属外框时他的脚趾已经拉出一道口子,血珠大颗大颗往外冒。怪他,穿拖鞋也能翻墙。
“我不需要你用这点钱来还。”周承韫在气头上,口不择言。
周承韫呼吸一窒,立马反应过来拍开他的手,别扭转身,粗声粗气:“别来这一套,我脑子又没长裤裆里。”他越想越烦躁,猛烈地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毫不顾忌,差点叫里头的东西洒出来。而后抓起摊在桌上的记事本,就势一点丢进桶里,“还喝个屁。”
丁点儿异常都逃不过早已把他纳进心里那人的眼睛,林小禾不自在地眨眨眼,顾不得抽筋发麻就要凑近,逃开对自己的问题,“你的脚怎么回事?”
这事儿实在好笑。周承韫谦和讨乖的内里是一身臭脾气,要人哄着捧着,时刻顺毛捋,自然不存在有胆色触霉头落他面子的,更不消说五次三番。偏生这回遇上个舍不得撒气的主,周承韫是怄了又怄,一股脑儿跑出宿舍,丁零当啷下五层楼梯,再一脚踹上地面的照明灯,好歹吐出满腔郁结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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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撑着门口雨伞架想起来,奈何久坐四肢酸麻,踉跄一下险些跌倒。
林小禾默然地站在距离周承韫一臂的地方,看他踱步,听他道:“是,我谈过挺多段,和女孩儿。但你不一样,我他妈不会感觉来了就随便和人打一炮。我对其他男的没兴趣,此外男男女女就是和我无关的性别,你是特殊的,懂不懂?”他用夹烟那只手捧他的脸,带动林小禾看自己。林小禾身体好,初秋时节仍穿得单薄,烟灰落到肩膀上有些温度。他的语气跟快要燃到头的东西一样不稳,“如果图新鲜睡着玩儿,我大可提裤子走人,你以为这辈子还能见到我?”
“我…手机没电。”林小禾支支吾吾的,对前一个问题避而不答,慢慢在周承韫的注视下走进宿舍。
厚本子砸进满当当的汤里,溅起许多浓稠的水星。周承韫走得快没被沾上,否则还要很不酷地在这儿搓胳膊。他粗鲁地甩上门,几米之内的声控灯全被砸亮,暗骂一句:“操,差点没忍住。”
“你怎么来了?”林小禾颇感意外,手仍搭在把手上忘记拿下来。
温热的掌心准确贴往那处,林小禾一边研究他的皮带,一边凑上去要舔。
半昏半明间,那人蜷在角落里,借由短暂的光亮已经看清来人。可他迟迟未动,高高大大一个男孩就这么抱膝蹲坐在那里,是林小禾。
周承韫没有立即回答他,神情也不轻松,好像刚从混沌的梦里将自己扯出来。他缓慢地呼气,反问林小禾:“去哪儿了?也不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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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的后悔伴随艰难的挪动涌来,他身无分文,眼睁睁看着手机最后闪了一瞬。面子和非要林小禾在这件事上低头的决心不容许周承韫灰溜溜转身回头,于是一瘸一拐就近翻出去,仗着一张好脸在烤肉店充电,再去挂急诊打破伤风,把脚趾头包得像埃及古尸的残肢。
每笔账用于何处、何人给付记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开学不足一月,本子已经积累下一笔巨大的数额。任何一个债主看到这本账都会宽慰放心,可周承韫看笑了。
直白的、浓烈的话语连同烟雾笼到林小禾面上,熏得他呼吸急促,面颊发红,险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张了张嘴,片刻才道:“可是这个情我欠不起。”
外头都是暗的,唯有电梯打开那瞬能照明一小片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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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书桌边的楼梯林小禾看见了他带来的保温桶,刻意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给我带的吗?”
37楼很安静,脚步声远远传出,周承韫接收到一个惊愕又顿涩的目光。是长处黑暗,骤然见光的不适和惊扰。他打开手机电筒,用手指压了一点扫过去,他家入户门与电梯之间宽敞的厅里蹲着一个人。
周承韫太了解他,见林小禾小幅度地垂了头便确信自己的猜测,心头涌起一种无名的感觉。说完他紧逼林小禾,好像经过一场大变活人,方才焦虑的人已不见,周承韫气定神闲,但压迫性的气势使人难以对其隐瞒。
电流涌动带给摩天建筑群涨落只一次的潮汐,黑夜熄灭玻璃窗,留下反射璨目霓虹的壳。零星亮灯的窗好似磷磷火光,金钱与欲望筑成这片最迷醉的地方,收割人们的灵魂,引得躯体日复一日奔来。
林小禾抿着唇将它交到周承韫手上,转而搬起一张空余的板凳去拧作怪的灯管。咔咔的声音特别响,掩过手指拂动纸张的声音,周承韫在明亮起来的光线中看清上面记录的一笔一画。
极轻的开合声,门在他背后掩上,这里变成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空间。
“星期天要去看奶奶,周六下午才放学,你准备什么时候做兼职,通宵?便利店晚班确实挺合适。”林小禾似要嘴硬掩饰,周承韫堵住他尚未出口的话,精心压抑的情绪溃堤,“都说了我心甘情愿的,自愿!你能不能对自己多点儿自信,给我信心。”
周承韫下意识提步上前接扶,手已伸出去脚却未跟上,林小禾自行站定。脚趾传来的刺痛霎时提醒他腿脚不便的是自己,周承韫不动声色地掩饰身形,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把你记得东西给我看看。”周承韫觉得真是奇怪,他的脾气从来都写在脸上,怎么遇上林小禾越气倒越憋,全闷在心里,气恼时说话的口吻也变得不像自己。
虽然林小禾觉得根本没必要,还是走到周承韫旁边拉开了第一格抽屉。一个巴掌大的本子躺在最上面,纸页边缘弯曲,合在一起连成排排波浪,是经常翻动的缘故。
好巧不巧,推送或者信息点亮林小禾抓握的手机。周承韫的眼神瞬间又变了,不由分说地夺过,淡淡一扫状态栏上几乎满格的电量。这一次他没有疑问,很笃定地说:“你去找兼职了。”周承韫仍坐着,清亮的眼眸自下望向林小禾,定定地看他,继而补充,“林小禾,你还在记账,是不是?”
他站起来,胡乱点起一根烟,也不往嘴边凑,任由它在指间燃烧。
说起这个就尴尬,周承韫扭开脸无意细说。
“一周只去一天,没关系的。在便利店里,环境也好,和以前干的活相比一点都不费力。”林小禾不能理解他的大动干戈,仍然好脾气地劝解,“周承韫你别闹,我也要贴补一下生活费,腆着脸花钱算什么。”
闻言周承韫顺他的目光瞥一眼裹得严实的东西,固执地重复:“去哪儿了?”说这话时声音很低,不似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林小禾极少见到他这一面,床上的掌控欲不算,唯有跟外人发火会这样。
“那要怎么还?”林小禾抬眼认真地望着他,倏尔蹲下去,动作快得令周承韫无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