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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不租了?”对面的声音很惊讶,“小江啊,现在合同咱们都签了。”

    “阿姨,我很抱歉,我这发生了点事情,所以……”江逢心把脏了的床单换下来丢到阳台半人大的小洗衣机里,坐在洗衣机上,往下能看到楼下的行人。

    那辆车没走,前后多了几辆其他的车,旁边站着高大魁梧的一行人。

    他眉头微微皱起,说:“阿姨,我再想想。”

    挂掉电话,他在原地坐了会儿,然后起身把窗户开得大了些,散屋子里过于暧昧的味道。

    大约二十分钟前,闻天从这里离开,告诉他不用想着逃走,江逢心在做爱时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所以有些喘不过气,心脏发堵。

    他想到什么,便拿过手机又拨通号码,联系人显示“何先生”。

    “逢心?”

    “庭予哥,你旁边有人吗?”

    “啊……我进办公室,现在没人。”

    对面传来关门声,江逢心这才开口:“闻天找到我了。”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两年了,这个名字太过陌生,霍庭予听到时心生寒意,一时恍然。

    而江逢心倒是淡定:“我去找阿平拿药吧。”

    那边“嗯”了一声后,轻叹道:“逢心,两年前的手术弄得不算成功,再这么拿药耗下去不是办法。”

    江逢心似乎不在意,也不害怕,只是轻轻说“知道了”,然后简单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一个半钟头后,江逢心睡醒,天色有些暗下去,他收到阿平的消息,换上衣服就要出门,忽然听到敲门声。

    三声,不轻不重。

    江逢心打开门,看到面前换了身衣服的男人,愣了下,然后恢复平静:“是来拿外套吗,等一下。”

    他转要去卧室,被身后的人拉住,门也关上。

    “你胸前的疤怎么回事?”闻天气场很足,个头比他高不少,具有很强的压迫性,“总医院没有你的记录,手术在哪里做的?”

    江逢心有些呆滞,手没挣开,很平常地说:“没在这边做,”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说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最后问,“还有什么事?”

    但凡是治疗,正常的医院都该有记录,但闻天查不到,江逢心也不愿意说。

    闻天不想给江逢心太大的情绪打击,语气不算强烈,但态度没变:“跟我回去。”

    江逢心摇摇头:“我去拿药,”他看了看表,“要晚了。”

    他拿药的地方在某大学的附属医院,步行大约半个小时,期间闻天跟在他后面。

    他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江逢心的T恤有些发皱,松松垮垮,整个人瘦得发飘。

    江逢心走路的速度很慢,迟缓吃力,闻天上去扶他,江逢心把手抽出来,说不用。

    “哪里不舒服?”闻天的眼神停在他的腰部,手也放上去,“是这里吗?”

    一见面就发生的性爱确实给他带来很大的不适感,就算是闻天,在进去的时候也察觉到甬道的干涩,江逢心脸红了些,沉默着往前走。

    没走多远,闻天绕到他前面,他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他。

    只见闻天背对他蹲下,说:“上来,背你过去。”

    江逢心怔住,思绪回溯到还算美好的当初,垂眸看久违的男人,又移开了眼:“我说了不用。”

    傻子才会在原地再跌倒一次,他不愿意再做一次傻子。

    到了医院,闻天一直跟在他身边,但不能如自己所愿地拥抱或者亲吻。

    在见到江逢心的那一刻,闻天第一个念头是:瘦了很多。

    比在医院那段对他们来说都晦暗难熬的日子还要瘦,而他生活的环境,周边的一切都在和闻天说他过得并不好,让闻天想起养在办公室里快要枯萎的植物。

    两年的时间,一点音讯也没有,从疯狂到沉静下来思考这段短暂的婚姻,闻天用了很久。

    江逢心离开得猝不及防,而闻天在后知后觉中知晓他究竟在被送进抢救室时看到了什么,徒留悔恨和想要解释清楚一切的急切。

    但后来清醒的江逢心不听,不问,也没给他多余的机会,留下的一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旁边安静地放着一枚婚戒,和自己手上的是同款,闻天记得江逢心有一阵总是在看珠宝杂志,也记得江逢心在“生日”那天说过的话。

    他远比自己认为的要记得更清楚,所以会更感到锥心刺骨的抽痛。

    不远处,江逢心坐在长椅上,办公室里走出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医生,带着口罩看不出下半张脸。

    闻天站在过道里,手习惯性插在兜里,看人出来便抬眸看去,和那医生有短暂的视线触碰。

    那医生收回了目光,跟江逢心进了屋,出来时江逢心手上拎着几盒药,和医生说着什么。

    他的样子和以前变化不大,闻天站在不远处看,看到的是分开的两年,和似乎再也没办法挽回的爱情。

    末了,江逢心和那医生笑了笑,唇边浮现梨涡浅浅。

    闻天怔在原地,猛然想起,抛开这两年,似乎也很久没看到江逢心这样笑过。

    手缓缓握成拳状,心中泛起异样情绪,闻天咬了咬后槽牙,走上前去,高大的身影罩在两人身上。

    “还有多久?”语气明显不耐烦。

    江逢心没等阿平说什么,便先开口告辞,说谢谢,然后拿着药走了。

    还是按原路返回,闻天半路上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有车停在江逢心面前。

    “上车,送你回去。”闻天说。

    江逢心摇摇头,说你走吧,自己还是往前走,闻天喊了他两声,他没答应,于是跟司机挥了下手,自己跟上去。

    从医院到小区的这段路往外是环城公路,位置安全,车辆不算多,是散步的好去处,路上三三两两通行的人,只有他们是一前一后。

    最初闻天以为江逢心不会让他进门,所以在踏进江逢心的公寓后甚至觉得有些惊讶,但江逢心态度坚决。

    用否认的态度去接受才最为伤人,而闻天在看到江逢心的伤疤时心中疑云更甚。

    他第三次来到江逢心的门前,江逢心拿拴着挂坠的钥匙开门,挂坠像是随便买的,不是闻天送他的便宜礼物。

    没打算让闻天进来,江逢心转身就要关门,被闻天拿手挡住,于是他皱着眉头用力要关上。

    闻天语气不容置疑:“让我进去。”

    “你走吧,很晚了,我要睡觉。”江逢心说,“不然我会报警。”

    闻天听后轻蔑笑道:“警察来了,你觉得他会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江逢心抬头看他,眼神刺痛他。

    闻天低下头,突然加大力气把门打开,进去之后又把门扣上,声响很大。

    江逢心先是站在原地没动,愣了会儿有些迟钝地拿着药去了卧室,扣出几粒就着凉水喝下去。

    当闻天进来时,他把药放到了抽屉里,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仿佛闻天是团空气一样,他很平常地收拾衣服,做热水,从厨房空荡荡的冰箱里取出一些速冻饺子煮熟开始吃,闻天只是看着他做这一切,他表现得很熟练,以前家里阿姨会做的活,现在他一样样都能做得很好。

    而闻天看到他的的睡衣下面开了线,抱去洗衣机的牛仔裤被洗得发白。

    浴室很小,里面响起水声,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江逢心走出来,身上带着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他走到闻天面前问:“你什么时候走?”

    闻天抬头看他,目光锐利:“赶我?”

    “没有你能用的东西,没有备用的,你走吧。”

    话音刚落,江逢心被闻天拉到面前环住腰,是以前经常会有的亲昵姿势,他也总习惯打开双腿跪坐在他身上,而现在没有,江逢心语调平缓,说话有些没有逻辑,“你是不是还想做爱?”

    话一出口,他感到环抱自己的身体僵了僵。

    于是接着说:“闻天,我真的很累了,也没力气给你做,明天吧行不行?”

    话里话外,闻天被他当成嫖客,他怒极的沉沉目光里,江逢心的脸苍白而疲惫,甚至没有什么表情,而近乎哀求的语气让闻天只觉得自己丑陋可笑。

    “我到这来不是为了睡你,江逢心,”闻天生气时面容可怖,语气像是咬牙切齿,“你把我当什么?”

    江逢心看着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问。

    回答他的是闻天布满红血丝的眼角、把他扯开的很大的力气和发出震天响的关门声。

    昏暗的灯光下,江逢心静静站了很久,然后回了自己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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