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1/1)

    向其非问他:“你画的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秦筝想一会儿,答:“女孩儿吧。”

    又说:“其实我也不确定,我不知道怎么画女孩儿。”

    换一张再问:“那这个呢?”

    秦筝说:“画的是你和……他,我看见过,一点。”

    向其非后脑勺发麻:“啊?”

    秦筝说:“看见他,亲你。”

    企图蒙混过关:“我们送你上学的时候也会亲你。”

    “我不傻,”秦筝说:“还有六年我就是大人了。”

    向其非认错:“我不是故意骗你。”

    “没事,”秦筝摇头:“我和他已经说好了。”

    和谁说好?池衍还是你哥?又说好什么?向其非似被点穴,问不出口,只磕磕绊绊挤出俩音节:哦、好。

    若顺这个话题再讲,怕是要被秦筝反向教育。向其非甚至掏手机查二环哪儿能买现货呲花。无果。

    报名表倒没什么出格,只是家庭信息栏,秦筝胡写一行,狗爬字,辨认半晌,向其非才确定这小孩把草雉素子写成他妈。

    这倒有点发言权:“我小时候也干这事儿,写我妈是赵雅芝,回家差点挨打。”

    秦筝仰头,将信将疑:“你不喜欢你妈妈?”

    向其非解释:“那没有,小时候以为儿子随妈长,想要个再漂亮点的妈。”

    “你已经很漂亮了,我们班主任也说你好看,我们学校好多男老师喜欢她。” 换言之她眼光不差。

    向其非乐:“嘴甜。”

    进门洞,秦筝走前面:“我一开始其实想好好画好好写的。”

    “后来呢?”

    “不知道写谁,就乱写了。”秦筝些许焦躁:“我爸、我妈、写了也联系不上。”

    “不能写池衍?”

    秦筝没回头,向上跑:“他又不想管我。”

    四楼拐角,背阳,目之所及处皆是昏沉的黑。秦筝跺脚,声控灯年久失修,于前天寿终正寝,没亮。

    向其非恍惚,此前他看秦筝,是情敌的弟弟,是很黏自己却有些难搞的小朋友。从未曾直面过他另外的身份。他还是个孤儿。

    秦筝回头喊他:“非非哥哥?”

    池衍会怎么做,向其非想,会蹲下给他一个拥抱吗?会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哄他吗?

    似乎便在这一瞬琢磨出秦筝为何处处学池衍,处处像池衍,眼神里分明有不遮掩的依赖和憧憬,也有池衍认定的恨,且同时逃避相处逃避交流也逃避直呼其名。

    他困惑,都是被抛弃的人,你分明最该懂我,可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恨便由此而来。

    啊,对,池衍应该什么也不会做,他会默许这种恨意滋长,并将其视作补偿的一种。

    向其非插钥匙进锁芯,开门推秦筝进去。他本可以假作轻松,说,你下次写我嘛。实则喉头哽住,肺里塞进吸水棉花,沉沉下坠,没能开口。

    随项圈上的铃铛叮咣,阳台上传来阵阵犬吠。秦筝目光闪烁起来,惊喜淹没此前种种,冲向其非道:“我们有小狗了!”

    这狗当天一路从东灵山顶跟他们到山脚,只因午饭时间,向其非随手喂给它一小节肉肠。

    池衍坚持不养,过去聊此类问题,他总说自己养不活。如今还能给出条条理由,以后要排练,没空遛,家里线和设备也多,经不住它咬。但实在拗不过向其非软磨硬泡,卖萌撒娇,随后还祭大招,坐在副驾直言我爱上你那天,你穿的衣服上面就有一只三腿狗,全是天注定,你就认了吧。

    池衍这才松口,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且拒绝给狗取名。于是一车人就都喊它小狗。

    阿闹俯身扒向其非椅背,挠狗下巴,胡咧咧,姐给你翻译翻译他微表情,这傻/逼是怕多了它自己家庭地位不保。

    池衍一巴掌拍上她脑门把她摁回去。阿闹捂脑门儿惊叫:红灯了哎!会不会开车?!

    谁想回来后,池衍养狗比养儿子更负责,检查办证,喂药打针,买粮买笼,为按时遛狗甚至能早起。半夜怕地板太凉,专程发短信问向其非铺哪种垫子给小狗用会舒服些。

    向其非打着哈欠回都行,不要的衣服随便一铺,狗特好养,不比猫那么金贵。

    结果开门便瞥见笼子里是新买的围边软垫,防水防滑,放狗粮的小碗也换成宠物专用。向其非发消息给池衍:口嫌体正直啊你!

    池衍正在蛇穴和蓝点排练,补空缺的吉他岗,两小时后才回:这什么意思?

    向其非答:自己想!

    池衍却说:想不出,只会想你。

    向其非脸一热,把手机扣了,转身抱笔记本埋头干活。

    秦筝和小狗也相处融洽,以致摇着尾巴并缺失一条前腿的小东西跳上他膝盖时,先前在楼道里那些阴霾的沉重的,生与死的问题,片刻便一扫而光。秦筝屏息坐在沙发上,揉它瘦弱的背,极专心地小把喂给它狗粮。

    向其非喊他:“喘气儿。”

    秦筝才小心呼吸起来,抿嘴看小狗舔干净食物继而舔他的指头和手心。

    看他连喂四把下去,向其非终于伸手阻拦:“要撑死了。”

    “噢。”

    “别让它咬着你。”

    秦筝才恋恋不舍把小狗放下。

    晚上遛狗时他更积极,牵绳绕小院跑五六圈,向其非懒,只坐楼道门口的石凳上,握一瓶冰镇矿泉水等他跑累回来。

    小狗不到一岁,但从前野惯了,少条前腿也比同院的博美京巴欢实,秦筝跟着跑,带一满身汗回来,短发湿透,显得更黑也更浓。同时还顺回条棕泰迪,跟在小狗身后,追着闻它屁/股。

    秦筝抱水瓶看它们闹:“两只小公狗。”

    向其非接过狗绳,帮他拿好瓶盖。

    泰迪主人跑来把狗抱走,秦筝用袖子抹下巴上的汗:“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女孩儿?”

    向其非费力组织语言:“……不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的问题,他先是池衍,其次才是男孩儿,或者女孩儿。”

    秦筝点头,似懂非懂。向其非欲伸手带他回家,狗绳却从指间划走,去追,到楼下小花坛,见它用鼻头拱,胡须沾上泥巴,又哼哧吐舌头。俯身捡狗绳,向其非才看清它拱的是块儿白色火机,一半扎进泥土里,上面的画让雨水冲了一遭,快掉光。秦筝从身后抄上,喊他,又骤然缄默,数秒后拽向其非的手。

    “走吧。”他说,“小狗该洗澡了。”

    当晚,秦筝把所有秦之默的照片收进抽屉。向其非倚门框上看他。

    “你摆出来也没关系,”向其非说:“我其实,不会很介意。”

    真一点儿不介意吗?说出来假,有点圣母有点白莲花,向其非觉得这些连秦筝或许也能懂。他跪在床板揭墙上的照片,伸长胳膊,胶带连着墙灰一块儿撕下来,统一塞回抽屉,像递给自己一张投名状。这些向其非也能懂。他又厌恶起发生过的事,若他看秦筝能只是秦筝,而不是谁的弟弟。同样,若秦筝看他能只是非非哥哥,而不是谁的男友。

    “这是我和他说好的。”秦筝又如此讲。

    或许便不必委屈一个本该任性的小男孩来维持这种平衡。

    池衍结束排练,推门看一大一小一狗齐活,竟生出些安享晚年也不过如此的迷思来。但横竖秦筝停学,向其非得上课,需要有人顾他三餐,光辉事迹瞒不住,只避重就轻说是画小黄图被发现,让回家反思一周。

    池衍看秦筝大作,没什么反应,还略带自豪,倒省了同他深挖其后暗藏的少年心思。

    晚上洗过澡,息斯敏药效欠佳,向其非后背生一小片疹。池衍帮他抓背时还道:“我觉得画得挺好,怎么就不能拿它参加比赛?”

    向其非肘他胃:“他才十二!就该画摘苹果吃西瓜开飞船,充其量摹个奥特曼。”

    池衍往他身上粘:“我十二的时候什么都懂了。”

    “赖你榜样做得差,以后亲嘴关好门行不行?”向其非说:“我十二的时候在想我们英语老师的胸是不是气充的。”

    池衍笑:“那你怎么发现不是的?”

    向其非抱住他一只胳膊:“初二我同桌发育早,胸老往我胳膊肘上蹭。”

    池衍便抬起他手肘吻着舔着,冷不丁要咬一口。

    “好多年前了,”向其非嗷嗷叫唤: “不是这只手,她坐我左边儿!”

    排练累,费心气,都是熟人,该吵的架也没少吵。池衍熟睡时,向其非则罕见失眠,睁眼看窗看月,数风吹进吹出,恍惚听嘎嘣一声,以为是错觉,屏息,有谁正小声开锁。心脏擂起来,妈的不是进贼了吧?听对方吱吱呀呀推门,又趿着拖鞋返回,谨慎敲他卧室门,试探着叫:“非非哥哥?”

    向其非装睡,听秦筝换鞋,下楼,心中默数,大概一分钟后,呜咽顺窗飘进来,看时间,凌晨三点。

    抱紧池衍手臂,听楼下哭声逐渐连贯,随后不克制了,混在稀疏鸟鸣中,略显凄惨,像这辈子就只能哭这最后一次了。池衍在睡梦中把向其非往怀中摁,手心磨蹭过他的脊梁。

    隔天路过楼下花坛,那枚火机不见踪影。前一天雨水未干透,泥土松软潮湿,比往常颜色深一度,似为掩盖昨夜掺过涕与泪。

    Barre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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