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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来人正是北燕的军队,文韬瞬间清醒了。传令官叫醒了在城楼上稍作休息的弓箭手,城内的驻军也全部戒严。此时正是深夜,视野不清,城楼上点满了火把,火光一照,便能看见哈里勒的军队像狼群般慢慢靠近。大水刚过,武昌城外多是沼泽一般的泥地,北燕的战马踩在上面,踩在他们自己兄弟的尸体上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黑夜中,哈里勒的眼神异常凶狠,他此刻甚至有一丝后悔。早知道就不和这些南景人讲什么计策了,他就该从一开始就和蒲辰硬碰硬,像他从前和蒲阳的很多次战斗一样,堂堂正正地打出一个结果。
“杀!”好几天都不怎么说话的“家主”在这样的时刻终于喊出了号令。已战斗了一夜的士兵根本无法去分辨这声音其实比真正的家主的音调高了一些。所有人都在这日出前的最后黑暗中喊出了心中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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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魏先生兴奋道。城墙上的武昌驻军见状也欢呼起来,他们本来以为今日要破城了,不想在这最后一刻家主竟想到了水攻之计!也多亏了这几日的大雨,长江水位高,稍微炸出一个小口子就能引得江水决堤,水漫北燕军。
这一日入夜的时候,文韬没有回城休息,他在赌。之前几日,哈里勒能够有耐心,是因为他有军粮在手,而一旦水攻之计成功,北燕损失的不仅是士兵和战马的生命,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辎重和军粮。如今,哈里勒聚集起活着的北燕士兵不难,可是要继续打消耗战就不可能了。
可是,他们的军心支柱还在,他们的家主,大都督,大司马,一直在城楼上和他们并肩作战。每一个在生死线上徘徊的武昌驻军每一次看到那个披着黑铁重甲的身影都会安心一分。那个身影周围已横七竖八躺了数十具尸体,他的重甲上全是血污。可是因为他的重甲是深深的黑色,这些血污只会让这身重甲变得更加光亮,更加坚固。
“追随家主!”
哈里勒的鹰眼注视着穿着黑甲的人,他注意到为了杀敌,他站的位置很靠前,几乎是紧紧贴着城墙。武昌的城墙大约是半人高,只要加一点外力,就可以致他于死地。哈里勒观察着,他早在攻城的第二天就朝着他射过一箭,他那身黑铁重甲几乎是刀枪不入。
45、45.
旭日初升,升起的朝阳射在武昌的城楼之上。文韬在橙色的朝阳之中,他胸前的圆护反射着朝阳的光亮。迎着阳光,哈里勒的眼睛被刺痛了,他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穿着黑铁重甲的身影,他的手举着剑高高扬起,露出的一点手掌显得有一点单薄。
入夜后,水势渐渐平缓了下来。这一日的月色很好,月光照在整个武昌城外的一片汪洋之上,只是,这洁白的月光下,照着的是不计其数淹死的北燕士兵,他们的尸体被泡得发白,浮在泥水之上。十万大军只剩下七零八落的小队,散布在月光照不到的那些阴影之中。
果然,午夜之后,东南方向的黑影中出现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哈里勒!水淹北燕军之时,他的人马四散奔逃,他花了整整一日重新规整起剩下的人马。他不甘心!当时带着十万人就是奔着踏平武昌来的。为此,他不惜混淆视听,将武昌城内的驻军引去荆州。他原以为以他声势浩大的十万人马,武昌的人会全部去荆州支援,若是如此,他就能以闪电战拿下武昌。结果,蒲辰比他想象的聪明,武昌出了人去荆州,但只出了两万。哈里勒只好耐着性子把弋阳关夺了再去围攻武昌。他原以为即使武昌还有三万驻军,但凭借着投石机和焦油,消耗个三五天再强攻没有问题,结果天不助他,连下了几天的暴雨,焦油用不出来不说,还被武昌军用了水攻。如今十万人马,死的死,伤的伤,能用的战力只剩下三四万人。要他此刻回去,那就是白白损失了几万人马,他不甘心!不甘心,又没有军粮,他只能强攻。用北燕人一直以来最擅长的强攻!
在这一浪一浪的呼喊声中,北燕人的攻势被压制了,他们的士兵也早已到了体力的极限,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在战斗。哈里勒看着自己越来越少的人,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到达了顶点。他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穿着黑甲的人,那是他曾经小看了的对手,是此刻武昌驻军的主心骨。就算这一次他失败了,就算他的军队覆灭在了这里,他也一定要把这个人杀死,作为他们的陪葬!
随着北燕人的靠近,文韬下令弓箭手开始射箭。和前两日的谨慎不同,今夜的北燕人完全不惧这些弓箭。被射中了,自动被后面的人补上,他们像狼一样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猎物,靠近武昌城楼。带来的辎重早就被冲走了,只勉强找到几架云梯,他们就靠着这几架云梯,靠着他们的弯刀,靠着他们从地上捡的武昌驻军的箭矢,靠着为死在这里的兄弟们报仇的心,开始强攻!
北燕人从没见过这等阵势,他们虽然骑术箭术一流,但基本不会水,看到潮水奔涌而来,皆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不少北燕的马陷在泥水中,动弹不得,那几架投石机被孤零零地扔在阵中,任凭潮水将它们冲得七零八落。
第四日,武昌城外的水位还没有完全下去,城墙泡在泥水之中,武昌城内也进了不少水,泥水引起了内涝。魏先生不得不拨出一部分驻军清理城内的内涝。
“誓死守城!”
越来越多的北燕人靠近了武昌的城墙。他们的云梯不够高,就把死去的兄弟的尸体堆成小山,他们将云梯架在尸体堆上,一个一个地往上爬。他们的双眼越战越红,为了防止武昌的守军烧掉云梯,他们就以人肉之躯护住云梯,变成一座真正的“人梯”,他们踩着彼此的肩膀上去,那武昌的城墙墙顶终于一点一点在他们面前浮现。
文韬一直守在城楼之上,他不相信哈里勒会就此放弃。这一日是晴天,盛夏的暑气蒸腾了上来,武昌城外从泥水变成了泥沼。前一天北燕士兵和战马的尸体开始腐烂,散发出一阵阵的恶臭。
真正意义上武昌的守城之战,其实从这一夜才算开始。当北燕人真正展现出他们獠牙的时候,文韬才意识到他们的凶狠和强大。从午夜到天明的这几个时辰,战死的武昌驻军,超过了前几日的总和!每个时辰都在以几千人的数量在消耗。北燕人一旦靠近了城墙,用起他们的弓箭,城墙之上的守军就开始成片地被射中。守军们不断从城墙上抛下巨石甚至焦油,在黑夜的笼罩中,看不清被砸死的北燕人血肉模糊的身体,被烧伤的北燕人滚在沼泽之中,他们用羯语咆哮着,仿若一头头半疯半死的兽。
终于,第一把带血的弯刀出现在了城墙之上!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文韬带着身披铠甲的重甲兵在城墙之上御敌,重重的铠甲是他们最大的依仗。而北燕人,穿着轻质的皮甲,比他们更为灵活,也更为凶狠。他们的弯刀狠狠砍在重甲兵的铁甲之上。他们很快发现铠甲坚固,难以刺穿,于是改换策略,专门朝着重甲兵的脖颈出手。重甲兵每一次微微的抬头都可能成为北燕人弯刀下的冤魂,一道道血花飞溅,每一道都代表着又一个武昌守军阵亡。
到底如何才能杀死他?哈里勒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