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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宇垂着脑袋立在一侧,等着吩咐,不料蒲辰的吩咐竟然是准备洗澡水。
“你醒了?”蒲辰大喜。
“嗯,叫了你好几遍你都听不见。”文韬声音很低,像是没有力气,“幸好这狸猫灵性,把你叫醒了。”那狸猫像是知道在说它一样,耀武扬威地“喵”了几声。
“冷水,有冰块的话放冰块。”蒲辰冷着脸。
“我……”蒲辰抓着文韬的手臂,盯着文韬道,“我是蒲氏家主,我说你能留下你就能留下!”
蒲辰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第二日他被一阵“喵喵”的叫声惊醒的时候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然而下一秒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瞬间得救了。文韬睁了眼睛瞪着他,用沙哑的声音抱怨着:“你总算醒了。”
蒲辰系着袢带的手突然就停了一下,装作随意地“嗯”了一声。
文韬像是想起了昏迷前郎中说过的话,试着用左手使了一下力,只觉得原本灵活而有力的左手此刻像一根丝线连接着的巨大的石块,重得抬都抬不起来。他脸色暗淡了下来,低声道:“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法用剑了?”
“我从来没有去怜悯你。”
唐宇不敢多问,乖乖备了一桶冰水,退了出去。他大概猜到了蒲辰要做的事,退下前轻声嘱咐了声:“家主,小心着凉。”
“我合理怀疑,你想占我名字的便宜,但我没有证据。”文韬虽然声音还是有气无力,但眼睛亮亮的。
“那我凭什么留在蒲氏?”
这一夜,蒲辰不记得自己浸泡了几次冰水。到后半夜,他已经非常麻木,感觉不到冰水的冷,也感觉不到文韬的热。他只能强迫自己一遍一遍做着这样的动作。因为他不敢睡过去,他害怕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着的是一具尸体,冰冷的,再也感受不到温度的尸体。
“万一可以恢复呢?”蒲辰说得很小心。
“先别动左手。”蒲辰按住文韬的左臂。
“洗澡水?”唐宇满脸疑惑。
“你这哪里是帮衬,根本就是屡建奇功,杀虎贲王,守武昌城。我上上下下所有的亲卫加起来也不及你一个人的功劳。”蒲辰抢着道。
“凭我之前的功劳然后一辈子赖在蒲氏吗?”文韬回望过去,缓缓道,“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为何不留在蒲氏?”
蒲辰这一声“嗯”声音更小了。
“冰袋一直没断过。”唐宇小声道,“身上温度还是下不去。”
“你……”文韬下意识就要举起左手,但一阵刺痛袭来,文韬轻嘶了一口气。
文韬轻轻摇了摇头:“从前我是你的亲卫,虽不及唐宇他们跟着你的时间长,也好歹帮衬了你几次。”
蒲辰握紧拳头:“我留你下来,是你值得这个位子,并非任人唯亲。”
蒲辰尽力拉扯了一下嘴角,但这拉扯很勉强,他这个微笑显得无比难看。
蒲辰哈哈一笑,一骨碌爬起来,用手去探探文韬的额温,果然退烧了。蒲辰心里一松,刚想去捞狸猫,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只穿着亵衣,昨夜为了给文韬降温前胸还敞着,文韬像是早发现了一样,头执拗地往外转着,像是故意不看他。蒲辰一阵尴尬,赶紧将衣服的袢带系好。
文韬轻叹了一口气,他不想把自己的狼狈展现给蒲辰:“四海之内,总有容身之处。”
“就是,我名字里的那个韬?”
“做不了亲卫不代表不能留在蒲氏,谁又敢赶你走?”蒲辰急切道。
蒲辰以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维持了半个时辰,待到自己的体温恢复正常后又一骨碌爬起来,重新浸回冰水里。几乎两天没有合眼,蒲辰没入澡桶时几乎两眼一黑,他想起了一个差不多的瞬间,他和文韬在水里躲避北燕人追杀时他濒死的那一瞬。这个人,真是他命中的劫数啊。文韬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但是每一次都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救自己的命就是为了他的大业,每次在他发誓不再让他受到伤害的时候一转身又把他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之前自己一次次气恼他不保重自己的身体又何尝不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若他算无遗策,布局深远,又何必需要自己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自己最在乎之人一次又一次在生死线上挣扎?文韬活过了一次,两次,都是从阎王爷的手底下逃的命,万一这一次他逃不过呢?蒲辰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觉得自己跌进了永恒的黑暗。
蒲辰再一次从冰水里起来,再一次用自己的身体给文韬降温。他冰冷的下巴抵在文韬的后颈,正好瞥见他的鞭痕,伤虽然好了,但疤永远留了下来。那是蒲辰第一次见到文韬时给他留下的。蒲辰终于忍不住了,他把头埋进文韬的颈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只能把怀里的人抱得紧一点,更紧一点。他其实远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坚强,他已经承受了连日的苦战,承受了恩师的惨死,若是怀里这个人他留不住的话,他承受不了。
蒲辰低着头轻笑了一阵,昨日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瞬间被人搬走了。他伏在文韬耳边轻声道:“对啊,就是明目张胆地占便宜,你又能怎么样呢,韬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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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敷。”郎中道。
蒲辰注视着文韬烧得极为痛苦蜷缩着的样子,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唐宇留下。”
文韬笑了笑,没有反驳蒲辰的说法,继续低声道:“今后我的左手废了,就不配留下来做你的亲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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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韬像是不经意道:“这猫真叫韬韬吗?”
“那如何退烧?”蒲辰双眼冒火。
文韬迎着蒲辰的目光,他烧了一夜,此时才退烧不久,但他思路很清晰,缓慢而清晰道:“你知道我最不赞成权臣,所谓权臣,凭着一己私欲掌握生杀大权,上胁君主,下压百姓。对内任人唯亲,对外党同伐异。蒲辰,你说过,你不想做权臣。”
“这里没有我的位置了。”文韬平静道,“我不是从小跟着你的人,破格做了你的亲卫,你手下的人都看着呢。现在我左手握不了剑,有何资格占着亲卫这个位置?”
“你要去哪里?回广陵学宫吗?”蒲辰按住文韬左臂的手此刻不自觉地抓紧了他。
蒲辰微微点了点头。他迅速除了衣服,浸入澡桶之中。虽还是仲夏,但刺骨的寒冷还是让蒲辰浑身一激灵,整个牙床都开始打颤。他浸泡了一小会儿,确定浑身都冰凉后起身用毛巾擦干。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上了自己的床塌,他从背后抱住文韬,用自己的冰冷的前胸紧紧贴住文韬的后背。怀里的文韬烫得像一个火炉,他一直没有醒来,只有在触到蒲辰冰凉的前胸时轻轻哼了一声。蒲辰又将自己冰凉的双手放到文韬前胸给他降温,文韬原本蜷缩着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