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0(2/2)

    “人总会死的。”文韬轻声道,“那日若我死了,你能在今日给我祭酒,我就心满意足了。”

    “以后不要再冒险了,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看到你……”蒲辰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明明不是一个感情充沛的人,但是最近似乎特别容易被击中。

    “你怎么总是死啊死的。”蒲辰没好气,“魏先生舍命救你,是让你好好活着的。”

    “那我呢?”蒲辰脱口而出,说完的一瞬间有一些后悔,但他很想等到一个答案。在他承受了若干次差点失去文韬的心悸后,他实在很想知道是不是只有他自己在来来回回地挣扎。

    终于无处可逃了……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何尝不是从最初的一次就已经注定的。惊才绝艳的寒门少年第一次出手就遇见了同样高傲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彼时他们有太多的正事要做,有太多的险境要面对,即使在交汇时明明有过那么多动心的瞬间也注定不能多做停留。直到武昌之战,文韬穿上蒲辰的战袍,以蒲辰的身份而死的时候,文韬感到了一丝不甘。还没有活够啊,自己的生命虽然微不足道,可是和蒲辰在一起的时光是如此酣畅淋漓,即使前路都是黑暗,有一个自己真心认可之人,真心愿意辅佐之人和自己并肩作战,这样的时光没有过够啊……

    蒲辰心中一热,再一次抱紧了他,一边抱一边后怕。之前文韬几次濒死的遭遇已经让蒲辰万分心悸,如今得知文韬的心意后更是后怕不已,若他在建康,在凉州,在武昌之战中真的死了,如果今天他在这里用酒祭奠的真的是他的亡灵,那他此生大概再也无法原谅自己,也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蒲辰还在等着下面的话,文韬却似乎已经说完了,眨着眼睛看他。

    文韬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因为我每次冒险救的人,是你啊。”文韬这次没有躲,对上了蒲辰的眼睛。

    “有吗?”蒲辰附在文韬耳边,像他第一次审讯他一样。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你……你既然对我有牵挂,为何每次遇到危险都毫不犹豫地赴死?”

    文韬被酒气熏得有些头晕,下意识就想用左手推挡蒲辰。蒲辰眼疾手快,知道他左手经脉已断,使不上劲,就用右手将文韬的左手握住,用气音道:“这种牵挂,有吗?”

    “我不是问这个。”蒲辰态度强硬,“如果你死了,你就不会有一点牵挂吗?对我?”

    “哎,假若我们彼此的心意是一样的,那么在我们同时有危险的时候,你不愿我冒险的心意和我不愿你冒险的心意是一样的。”文韬直到此刻思路还很清晰,“所以下次遇到危险,我的选择也还是一样的。”

    文韬道:“人生如朝露,本就是转瞬即逝。你没听过陶潜的诗吗,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的家人或许还会悲伤,但活着的人已经开始欢歌了。”文韬停下来,都督府里将士们的喧闹声远远地飘来,那么远却又那么清晰,让蒲辰不得不承认文韬的话是对的。

    “你不许死。”蒲辰闷闷道,像是和自己赌气。

    蒲辰循着他的目光盯着他:“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就一次次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不断在生死线上冒险吗?”

    文韬略吃了一惊,看着蒲辰眼中的急切,小心地隐藏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郑重答道:“你是我认定的明主,若我死了,我自然会为你牵挂,牵挂你大业未成,牵挂是否还有人可以辅佐你。”

    “我家人早在战乱中死了。”文韬叹气道,“从前齐岱对我有知遇之恩,现在他和我分道扬镳,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

    “就算我当时死了,今日这城墙也不会多出什么,今日这月光还是会一样照着这里。我本来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能死得值得就不枉此生了。”

    “你?”文韬望向他,“家主麾下人才济济,我自然尽全力为家主筹谋,绝不成为你的负担。”

    无懈可击的答案,但听得蒲辰邪火直往上窜。他看着月光下文韬一脸无辜,就像他第一次在刑室见到他的时候,似乎文韬总是很轻易地引得他心火起。大概是今夜蒲辰喝了酒,觉得文韬格外好看,可是说的话又格外气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尚在挣扎,却见文韬像是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嘴唇,蒲辰觉得头皮一麻,便将文韬一把拉到面前,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这不是他第一次亲他,上次在山林逃亡,他在水下给他渡气也是双唇相触,在那之后的很多夜里,蒲辰不止一次地梦到过这个场景,在梦里,他没有在给文韬渡气,而是真的在吻他,醒来的很多个早上,他觉得心被勾得痒痒的,但又怅然若失。

    文韬窘迫异常,自从受伤后,他从没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使不上力。他眼睛向下乱瞟,坚决不看蒲辰,蒲辰一不做二不休,用空着的左手握住文韬的腰。蒲辰的手常年握兵器,手掌上都是老茧,这一握让文韬顿觉麻痒异常,像他最初在楚王螃蟹宴之时握住他的腰一般。他其实从来没有告诉蒲辰,那一次他的春色和春情全是从蒲辰抓住他开始的,尽管他难以解释其中的道理,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从蒲辰抓住他的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拼死保住蒲辰的决心,而之后的每一次以命相护,皆源于此。

    蒲辰没有料到文韬竟然会承认,一时心跳加速又有点无所适从。他微醺的大脑飞快运作着,尝试去理解文韬的所有行为。

    文韬仰着脸,看着圆月。他的脸本就很好看,在月光中明暗分明,更是动人。可是蒲辰的无名火又窜了上来。文韬伤好后,蒲辰没有告诉过他当时情况的凶险,也没有告诉他退烧那夜是自己一遍遍在冷水中用体温帮他降温。如果说文韬身上有哪一点是蒲辰最不喜欢的,那莫过于文韬对于自己生命的不重视,仿佛他的生命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只要他权衡利弊觉得值得。

    “我想证明我有价值。”文韬道,“我想自己是因为我的价值留在你身边辅佐你,而不是别的……别的什么。”文韬又将眼光瞟了开去。

    “嗯……”文韬轻不可闻地道了一声。

    “不许说死。”还没等文韬说完,蒲辰已经打断了他。

    文韬难得看到蒲辰气鼓鼓地不讲道理但又不好发作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蒲辰望着文韬道:“你就,没有什么牵挂吗?”

    原来脑子不好的人是自己啊!蒲辰觉得头皮一麻,此刻很想敲一敲自己的脑门,就像他敲了很多次唐宇那样。他看到月光中文韬的脸,带着一点点委屈。真是个倔强至死的人呐,要不是今天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他大概永远不会承认救他、辅佐他不止因为他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还因为,他每次愿意以命冒险之人,是他蒲辰啊!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