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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岱愣在了原地,一瞬间眼眶竟有些湿润,他记起第一次见到代王之时他的家族还未覆灭,他在广陵学宫做着他的名士,不愿入仕。他记得那一场元化公的清谈会,他弹了一曲高山流水,便在人群中记住了这个人。之后,他借着解卦的名义来广陵访他,他光明坦荡又平易近人,三言两语间就引得自己将科举之想全盘倒出。这本来不过是他空中楼阁一般的构想,连当时的好友文季都没有说过,却不知为何在这个才见过两次又位高权重的王爷面前毫无保留。那日代王走后齐岱还自悔鲁莽,自己都不知道一向稳重不问世事的他为何单在那人面前有所失态。
一见这张脸,齐岱的瞳孔不由地张大了起来。之前几次见他,周御都没有卸下易容,那时他们虽也谈笑风生,总觉得隔了一层。如今,周御辟了这一间密室,齐岱这次前来,他没有再带着伪装。整整三年,齐岱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五官英气,高大挺拔,胸中自有丘壑的代王,他虽穿着最普通不过的葛布长衫,但眼中的华彩竟是更胜从前。
太守董鑫自三年前上任以来一直过得颇为滋润。庐州原是代王所统辖,挂着流民帅之名将庐州治得有声有色,还带出了一支由流民组成的庐州军。只可惜这个代王命不好,去北燕议和的时候病死他乡,天子周衍便派了董鑫接任庐州太守。在原来的南景朝廷,董鑫家世平平,才能平平,能轮上他做庐州太守纯属时运。这几年,天子一心都扑在迁都一事上,忙着在收回的江北五州安插信得过的人手,对庐州并不怎么上心,再加上北燕强敌已除,原本南渡的流民有不少迁回了北方故土,庐州从原本拱卫建康的重镇变得无足轻重。
文韬轻笑:“阿蒲,我们就在你和长公主大婚这日举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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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辰今日是着实累了,此刻已有些迷迷糊糊,轻哼了一声:“我没名字吗?”
文韬白日里睡了很久,这会儿反而不困了,他在脑子里盘算了一阵,用胳膊戳了戳蒲辰:“哎,还醒着吗?”
齐岱一踏入密室,身后的门自动关上,文山君才把脸转过来,正是代王周御。
周衍望着前来谢旨走出神武大殿的蒲辰的背影,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心腹大患,终于被他驯服了,有了和蒲氏的姻亲关系,之后蒲辰就不会再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永远脱离他的掌控。他想起了胞妹南平,又叹了一口气。从玄武甲到神仙入梦,这一切都少不了南平的筹谋。昨日午后,南平特地来进言,既然已经在百官面前指了婚,蒲辰当下也没有反对,为免夜长梦多,最好由他亲下喜诏,昭告天下。如此一来,天下皆知大司马要娶长公主,蒲辰就不好再反悔推辞了。
六月已入夏。一入夜,整个庐州城暑气蒸腾,树上的知了声搅得人心绪烦躁,太守府中正如常奏着歌舞。因天热体乏,董鑫命三四个侍女为他摇着蒲扇纳凉,那蒲扇先前在井水中浸过,自带一股凉意,正是文山君出的点子。董鑫此刻满心的惬意舒爽,完全没有想到朝中的新贵齐岱此刻竟然出现在了他的幕僚文山君宅中。
文山君没有回头,而是将书房的一面架子往后轻轻一推,便有一间密室现了出来,文山君道:“思钧兄,请。”
73、73.
董鑫一上任,发现庐州军政皆是井井有条,并不用他花太多心力。半年后,董鑫的太守府幕僚扩充至几十人,大多都是原本代王的人手,兢兢业业,各司其职,董鑫便乐得垂拱而治。他手下一位名号为文山君的幕僚尤为精干,此人看着三十上下,原本是北方的流民,董鑫上任后被纳入太守府的幕僚。这文山君既懂文墨,又通俗务,非常得董鑫得欢心,万事经了他的手,无一不妥帖。他又极投董鑫的脾气,一开始无论大事小事都向他请示,时间长了,董鑫暗示不用事事烦扰他后他又抓大放小,既全了董鑫的面子,又给了董鑫清闲的日子。最近,这文山君越发能干,还给董鑫找了一个乐班子,董鑫每日在府里听曲看舞,过的神仙一般的日子。
庐州。
午后的天光正好,南平又给他送来了汤羹,她为了蒲辰苦等三年,如今得偿所愿,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尤其是金花燕支染红的唇,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如洛阳开得正盛的牡丹,他心中不由涌起一阵百感交集。
蒲辰原本已经要见周公的大脑瞬间被文韬拉了回了现实。这夜,要不是蒲辰勒令再三,二人恐怕到四更都不会睡。每次蒲辰想起郎中的话,催促文韬睡觉的时候就会被他的下一条计策惊艳,不自觉地和他讨论起利弊和可能性,直到文韬自己累了,落下一句明天继续。蒲辰摇头叹了口气,不忘把文韬揽进怀里。文韬闭眼前哼了一句:“以后不准去玉香楼。”
齐岱微服前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在文山君家宅的后门轻轻敲了几下,便有一个家仆悄无声息地将他引进去,带到文山君的书房,文山君正负手背对着他们,他抬了一下手,那家仆便退了出去。
第二日,蒲辰进宫领旨谢恩。大婚定在中秋,就在洛阳宫中举办,大婚之后,蒲辰将在宫中停留一个月,然后南平长公主会随蒲辰同去武昌。因是天子嫁妹,礼节格外隆重,蒲辰亦需要回武昌准备,到时候带着迎亲的队伍来洛阳大婚。
蒲辰有点委屈道:“你那日说的是人话吗?”
再后来便是家族倾覆,和文韬分道扬镳。他终于下了决心,从广陵学宫出走,亲自去建康寻一个答案。当朝阳殿之变的真相终于在他面前一点点清晰,他的心中只剩下了复仇。他自请入仕,却一心想着如何让周衍身败名裂。周衍已是天子之尊,他难以独自抗衡,他便在那时打定了主意要辅佐代王,由代王取而代之,以报他家族之仇。他那时已好久未见代王,听闻他出兵武昌,解了蒲辰之危,大破北燕。朝廷一片欢欣鼓舞,他却深知周衍的忌惮。他在百官中八面玲珑,便隐隐探得了周衍预备议和的打算,那时他和谢相已经开始熟稔,谢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漏了口风,点到了代王,本意是让大家在新年宴上有个风向,他却当机立断,在深夜代王的必经之路上等他,提醒与他。之后齐岱将这件事来回来去思索还是放心不下,便自请加入代王前往北燕的使团。
六月,百官照例休沐十日。
然而他还是天真了,当他得知代王杀了乌鹿大单于时,他才意识到代王到底中了建康的圈套。他冒着性命之危去武昌向蒲辰和文韬求救的时候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他救代王是为了自己的复仇还是为了他这个人,他只知道他这一辈子从未像那几天一样疯狂,骑射几乎不会的他竟是日夜奔袭,手掌和腿上都磨了不少血泡。他本不是强人所难之人,却冒着惹怒蒲辰的危险硬是带走了文韬,好在后来蒲辰和文韬救出了代王,他便下定了决心和蒲辰合作,辅佐代王登上皇位。
文韬哼唧了一声,脑袋缩进了被子里,就算耍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