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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89.

    文韬笑道：“我所求之丹青，并非描摹实物可成。我所求乃是一副肖像，我描述，春彧兄绘画，若果真像那个人，我才会付这笔重金。春彧兄，这笔买卖做不做？”

    “所见略同！”王蔚起身，“今日巧遇文韬兄，如遇知己，幸之幸之！”

    “我入场之时遇到了几个同为寒门的学子，便相约出场后叙一叙。刚才下场后和他们一路畅谈，耽误了些时候。”

    蒲辰皱着眉，唐宇赶紧道：“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人？”

    文韬见他踌躇不决，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他略一思索道：“春彧兄先别急着回乡，我还有一事相求。”

    王蔚望着地下，嘴角像是扯了扯。寒窗苦读十余载，终于有机会踏入朝廷，不等到一个结果怎么会甘心？可是他身边盘缠全无，寄居蒲府已经好几日，他没有银两可以拿来偿还给文韬。诚然，要是最后真的考中，入朝拜官，另当别论，可若是没有考中，自己难道舔着脸向文韬借盘缠回乡吗？文人最重气节，他与文韬投契是真，但不愿在他面前失了自己的身份也是真。

    王蔚哈哈一笑：“有趣有趣！果然是难事一件，我不妨试试，君子取财有道。”

    文韬着人铺了纸墨颜料，王蔚准备好后，侧过头问道：“此人长相如何？”

    “正是。这题目太过四平八稳，恐难出新意。”王蔚似是有些遗憾道。

    王蔚奇道：“何事？”

    文韬略一思索，精确报出此人脸型、眼宽、眉距、鼻高、唇型。这次轮到王蔚暗中惊讶了，一般人对于熟悉的人能说出大致长相，但像文韬这样把面部的每一个细节说得如此精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王蔚几乎不用再问细节，就将此人面容精准描摹出。宣纸之上，只见一个青年目光如炬，鼻梁高挺，唇薄而自带威严。

    文韬赧然一笑：“我作文还可，丹青着实不擅长。前两日见春彧兄一手丹青画得极好，不知可否重金求春彧兄一幅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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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书房。”

    文韬稍作思索，已有思路，略微打了一个腹稿，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已动起笔来。文韬动笔之时，殿中动笔之人不足十之一二。刚过了一个时辰，文韬已将策论写好。他本就才学渊博，于儒道二家都颇为精通，礼义之论几可随手拈来，又在蒲氏军中浸淫数年，刑赏制度更是烂熟于胸。一篇策论做得花团锦簇，立论鞭辟入里，文辞通达晓畅，献策切实可行，他检查了两遍，便提前交了卷。交卷之时，殿中还有一小半人抓耳挠腮，还未动笔，忽见他一个丰神俊朗，神仙一般的人物提前交了卷，无不侧目惊叹。

    “那……该如何描述？”文韬不知为何窘迫起来。

    “既然不难，春彧兄怎么这会儿才交卷？”

    蒲辰策马赶到洛阳的时候距放榜不到一两日了。他这次出来谁都没有告诉，只带了唐宇和几个贴身亲卫，只是为了赶上文韬的放榜，顺便把处理得差不多的军务和周御汇报下。

    文韬打开试卷，题目的五个大字赫然写于试卷之上：论礼义与刑赏。

    这一日，他等得太久了。

    “亦是机缘巧合，战乱之中救了世家大族的长老，才得以开蒙入学。”

    “重金不敢收取，既是文韬兄想要，我自当相送。”

    果然是俊美非常。

    文韬怔了一怔，耳尖忽然红了，低声道：“俊美。”

    “那敢问春彧兄师从何人？”

    “总要把这人眉眼、脸型分说清楚，我才有可能画得像。”

    王蔚摇了摇头：“洛□□价非普通州县可比，我们等不起。若真有幸考中，邸报也会送到我们的原籍，不会遗漏。”

    “寻常寒门士子也就罢了，春彧兄之大才，何必着急回去呢？”文韬望着王蔚，他们都是聪明人，这几日联诗作文，彼此的文才自是有数。

    蒲辰脱下被大雨淋湿的外袍，顺着门廊往书房方向走，还未到就听到书房中隐约有说笑之声。书房中的人影映在窗牖，除了文韬外，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侧脸的轮廓甚是清秀。蒲辰的脸色沉了下来，质问道：“何人在书房？”

    文韬举茶向着王蔚道：“我以茶代酒，为我们寒门子弟的机缘巧合尽一杯。”他一饮而尽，深叹一口气道，“春彧兄深谋远虑，在下佩服。若官学不盛而只有私学横行，得利者永远只有养得起私学的世家大族。若要彻底扭转世家大族掌控朝政的态势，官学势在必行。由朝廷在各州各府设立官学，才优者录之，学成后再统一参加朝廷的科举考试，如此层层选拔，必能汇天下英才于一堂。”

    那下人见家主面色不善，战战兢兢道：“是一位王公子。”

    文韬诧异：“一个月后就放榜了，你们不在洛阳等着放榜吗？”

    回到蒲府后过了一个时辰，王蔚也回来了，见文韬早已回到府中，惊讶道：“文韬兄这么早就交卷了？”

    文韬轻轻一笑：“考题不难。”

    之后几日，二人或联诗，或论辩，甚为投契。自从出了广陵学宫后，文韬难有如此心无挂碍醉心于学的时候。他和蒲辰虽说交心，但毕竟有主仆之分，当初在广陵学宫虽和齐岱交好，也有上下之别，生平第一次，文韬终于可以平等地和人交游。他和王蔚才识相当，同出寒门，同赴科举。这一次，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青眼，仅仅凭着他自己，就可以获得别人的尊重，获得进入朝廷的机会。

    王蔚差点笑出声来，文韬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形容起人的长相竟如此笼统。他搁笔道：“文韬兄这是存心消遣我呢？”

    四月初一，天朗气清。科举考试辰时开始，考生从卯时起陆续从应天门入场，排队进入洛城殿候考。洛城殿内排了两千余张案台，摆好了一应的笔墨纸砚。偌大的宫殿，千余人在其中，却肃穆异常，没有一丝喧哗。内侍分发考卷，考生要求在两个时辰内完成一篇策论。辰时正，钟鼎声起，考试开始。

    到洛阳时，恰逢一场大雨，已过了宵禁时间，四方城门已闭，蒲辰靠着大司马的令牌进了城，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暴雨如注。蒲辰进到蒲府时，开门的下人见是家主，吃了一惊，刚想通报，蒲辰道：“主簿呢？”

    王蔚苦涩地笑了笑：“这次文科应举的有两千余人，最后录用的不过几十。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与其留下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不如早日归乡。”

    王蔚脸色黯淡了些：“他们今明两日就要陆续回原籍了。有一个和我是老乡，我打算和他一路同回。这几日在府上叨扰，实在是过意不去。”

    “你甘心吗？”文韬盯着王蔚。

    文韬一听，颇有兴致道：“原来如此。这些人现在可还在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