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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了二更,偏殿的烛光有一些暗。齐岱在偏殿和周御商议政事已过了大半天的光景,内侍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陛下,贵妃宫中着人来问,陛下半个月未幸后宫了,今日是否……”
“陛下,建康的宫中还有大量先帝和周衍留下的监察百官的文卷档案,臣需要一一厘清。”
“大司马现下已经是四州的州牧了,若是江北五州的军防也交给大司马,让他掌九个州的州牧,陛下真的放心吗?”齐岱盯着周御。
“那今日就留在这里。”周御的语气不容置疑。
齐岱常年挂在脸上的微笑敛去了,他往前凑了凑,对着周御轻声道:“武昌军,留不得。”
齐岱扯了一张案台上的宣纸,拿起笔,缓缓写了一个“拆”字。
“是。”齐岱应了一声,像是不放心道,“吏部那边?”
“臣也不能十分确定这些录选的世家子弟有没有和吏部勾结。只是,陛下不觉得,录选的世家子弟中,来自并州的多了一些吗?”齐岱指着录选的名单道,“除了被告发的何品来自南阳,这个陈贸,正是吏部侍郎陈睢之子,出自颍川陈氏。还有这个,一甲第二的胡森,出自晋阳胡氏。南阳何氏,颍川陈氏,晋阳胡氏,原本全是并州的世家大族。”齐岱顿了顿,又盯着文韬的名字,“算起来,就是榜首的文韬算是大司马府上的人,大司马出自晋阳蒲氏,又是并州的世家大族。”
齐岱的筷子悬在了半空,面上常年挂着的笑容也僵住了,随口道了句:“哪有的事”。齐岱感到周御盯着自己,他也不敢去看他。只听周御继续道:“自从年初朕立了后妃,思钧就再也不在宫中留宿了。”周御的声音有些苦涩,“然后你就越来越忙,在建康一待就是两个月。”
“为何?”周御转过脸,与齐岱四目相对。
“大司马也事涉其中?”周御一脸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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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岱拿着筷子搛了一块芙蓉饼,轻咬了一口,是广陵的口味,软糯清甜,唇齿留香,他身上的紧张感刚去了几分,却听得周御悠悠道:“思钧,你是不是在躲着朕?”
“思钧。”周御手里托着小小的香炉,小心地为他点上。
齐岱说得冠冕堂皇,周御却不知何时走到了齐岱身后,将双手放在他肩上,指尖捏了捏他近日稍显瘦削的肩膀。他将头凑到齐岱耳边,温和道:“都办好了吗?”
齐岱略显局促地坐回偏殿周御的床沿,周御确认他没有再走的意思,又重新盘坐在床榻之上,批着案台上摞得高高的奏折。周御的侧脸浸在烛光中,原本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很柔和,此刻却紧绷着下颌线,是他不悦时才有的表情。齐岱不再多言,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地喝着,捂着手中周御刚给他换了新炭的手炉。
“吏部那里,朕来查!”周御道,“不就是一千八百篇文章没看吗?朕倒要来看看,吏部初选呈上来的文章到底有没有鬼!”
“分散到江北五州也不行吗?”周御道。
不知过了多久,周御长叹了一口气,将批完的奏折堆到一边,斜了眼觑着齐岱,直看得他有些不自在。齐岱只好打破沉默:“今日,我进宫的时候见到大司马了。”
“跟朕来偏殿,朕已命人做了你爱吃的芙蓉饼。”周御的语气听着很温和,但隐隐之中自有威严。
此刻,一个“你”字脱口而出,齐岱暗悔不迭,低声道:“臣失言。容臣这就去查榜单上这五十位考生的底细。”
周御沉吟片刻道:“你先将这张榜单上所有人的背景再查一遍。这些世家大族在先帝一朝经历了南迁,这几年有一些回到了祖籍,有一些留在南迁之地,不一而同,至于战乱之后族内嫡系和旁支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当时考生递交给吏部的身份信息未必完全,你好好查一查,看看有多少人和并州原先的世家大族有关。”
92、92.
齐岱眼神一动,斩钉截铁道:“此事不可交给大司马。”
齐岱微微低了头,跟着周御进了明政殿的偏殿,明政殿是周御日常处理政务之处,因他政务繁重,便在偏殿放了一张床榻,一张案几,以备他休息之用。此刻,床榻上留着被褥,木施上挂着周御夜间穿的睡衣,显示他一连几日都是歇在此处,并未去后宫留宿。案几上摆着食盒,周御将里面的清粥、小菜和甜点一一拿了出来,对着齐岱道:“快趁热吃了。”
“那倒也未必,文韬之才臣是知道的,列为榜首实至名归。只是这一次,别的世家子弟在这榜单上并不凸显,只有这并州一州的世家子弟拔得头筹,让人起疑。这还只是臣粗粗看过一遍就记得的,若是仔细一查,恐怕还有更多。”
内侍的脚步渐渐远了,齐岱有一些如坐针毡的意味,他起身道:“臣明早再……。”
齐岱面色一红,点了点头。
周御不等他说完,一把将他按了回去,只用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思钧,朕说过了,你今夜留下。”
齐岱转身欲走,被周御叫住:“在朕这儿用了早膳再走。”
周御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却用如常的语气道:“齐司鉴刚回来,这几日朕要和他讨论政务,过几日再去看贵妃。”
“嗯,江北五州的兵力部署,朕和大司马讨论得差不多了。”周御移开了目光,随意答着。
“一千八百多篇,你……你疯了吗?”齐岱一时气急,话一出口就自觉不妥。周御甫登基之时,齐岱几乎日日宿在洛阳宫,和周御亲密无间,安定百官,重振朝政,几乎每一条政令都是二人商量定下的。可是今年年初,在朝臣的再三要求下,周御立了一后二妃,后宫初定,本是皇位稳固之兆,但他和齐岱的关系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明面上,他还是司鉴,可随意出入洛阳宫,可事实上,齐岱开始越来越避嫌,进出洛阳宫再也不挑在晚上,都是青天白日之时,甚至刻意选在朝官在场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像君臣了,那种隔着无形障碍的永远不会有交集的君臣。
“不然又能如何?熠星兄不会做对不起朕的事,若他想做,早就可以自立为王了。”周御有些烦躁,“再说,武昌军十五万人,朕若是容不下就只能内斗,这又岂是朕想看到的?”
周御一怔,眉头随即锁了起来。武昌军坐拥十五万人,都是上过战场,打过北燕的精锐。如今,武昌周围再无强敌,盛世留着这十五万人就像悬着一把利剑,即使他从心底信任蒲辰,可是这把利剑的存在也会让很多人寝食难安。
齐岱推辞了一番,却见周御投了一个目光过来,像是冬日的初阳,看着温暖,但看久了又会被灼伤。齐岱的心瞬间像被勾住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