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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钧!”周御抓住齐岱的手臂,胸口起伏着,他想脱口而出“你不要如此”,可是仔细一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是为了自己在壬子之变诛杀谢昆,失去了朝臣的身份,也是在自己的应允下做了他的私臣,为他监察百官,做这些朝臣不齿之事。而自己又能给他什么呢?他连在洛阳宫正大光明抱他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又有什么立场让他不要如此,做回那个霁月风光的齐思钧呢?
几个吏部官员慑于周御的威势,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却听一个声音道:“郑尚书昨日令臣等将文举落选的试卷整理规整到一处,静待陛下御览。所以臣等昨夜忙到深夜,郑尚书是最后一个走的,臣等不知郑尚书去了何处。”
周御一边策马一边吩咐:“快传齐司鉴去郑尚书府上!”
95、95.
齐岱不知何时已赶了过来,他一袭墨色披风,如鬼魅般出现在周御身后,轻声道了句:“陛下。”
“哼,不会这么巧,这烧着的几间耳房就是存放试卷之处吧?”周御冷笑。
远远地,皇城的一角已亮起火光,正是吏部所在。周御咬紧牙关,怒火中烧,想起白日和郑庸的一番对话,原以为他虽有所推诿,但毕竟不会太过分,谁知竟能生出火烧吏部这种大祸,他是脑袋不想要了吗?周御思及此处,心头忽然“咯噔”一下,吏部着火,无论是不是有心,郑庸这个吏部尚书都做到头了,他这是宁可葬送自己的仕途也要烧了文举的试卷!
周御一把接过齐岱呈上的名单,一一扫过,其中绝大多数确为并州籍的考生,包括考生们状告的那个何品,可是名单的最后,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并州晋阳,大司马府,文韬。
而与此同时,齐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明政殿,一袭黑衣隐于夜幕之中。
几个已经跪下的吏部官员面色灰败,磕头如捣蒜道:“陛下恕罪,臣等实在不知这几间存放试卷的耳房为何走了水。”
“确为自尽。”齐岱道。
“这份名单,大理寺已经有了?”
周御从鼻腔中又发出一阵冷笑,转过脸不去看地上的官员们。他立在原处,背挺得笔直,手背在身后,眼见耳房的火一点一点被熄灭,最终归于平静,而天边的夜色已经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天光。仆役们将没有烧毁的卷子搬了出来,堆在了一处。那些试卷粘着黑灰,又浸了水,周御随手翻了翻,就算没有被烧毁,墨迹也花了,根本无从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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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尚书上吊自尽了,臣已将尸首送到了司鉴阁进一步调查。”周御皱了皱眉,却没有太多惊讶,自从看到吏部火起,一千八百多份落选试卷付之一炬,周御就已猜到,郑庸大概已经抱了死志。
“如何?”
是夜,周御宿在皇后宫中,虽然面上还是言笑晏晏的样子,但似乎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皇后以为他政务繁忙,并不在意,早早安置了。谁料,刚过了寅时,忽有内侍匆匆而至道:“陛下,吏部走水了。”
跪着的吏部官员见到齐岱正与周御低语,夜色中他的面色很苍白,像传闻中司鉴阁刑讯工具闪着的寒光,内心更加惶惶不安起来。正当他们以为自己今日逃不了被送到司鉴阁的命运时,忽见周御面色巨变,惊疑不定。周御扔下一句:“吏部官员,就地自省,无旨不得离开吏部。”后便带着齐岱匆匆离开。
这一千八百份试卷,成了彻彻底底的无头公案。这些所谓落选的文章,到底是真的行文不通,言语狂悖,还是大有隐情,这下都成了永远的秘密。周御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了拳,面色如冰。
周御点了点下巴,齐岱走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臣已去了郑庸府上。”
周御胸口的起伏更剧烈了一些,良久,他的声音传出来,一如既往的和善平静:“知道了。”
周御尚在熟睡,一听“吏部”二字忽然惊醒了,他披衣起身,厉声道;“备马!”洛阳宫内仍是黎明前的一片黑暗,一声马嘶,天子策马自宫城一路向南,直抵洛阳宫的应天门,出了应天门就是百官办公的皇城。
齐岱深吸一口气道:“此事蹊跷。郑庸既然已经决定自裁谢罪,为何要烧毁落选的试卷?据臣猜测,他只认下了泄露考题一事,而不想让陛下看到落选的一千八百余份试卷,说明吏部的舞弊,远不止泄题给这二十六个考生。最初的两千余份试卷,所谓的一层层筛选,只是为了确保最终那些提前拿到考题的并州考生能够录选。他无法左右陛下终选的这一步,只能在选上来的两百份所谓优中选优的试卷中掺杂水分,才能让陛下自己选出那些舞弊的试卷。”
待到周御策马赶到吏部的时候,已有不少仆役在救火,吏部的主体建筑依旧完好,只是一排低矮的耳房火势汹涌,一桶桶的水浇在起火的几间房间中,散发出大量的烟尘。几个吏部官员已闻讯前来,在火光前急得抓耳挠腮,满头大汗。见周御驾到,一排吏部官员一溜地跪下道:“陛下恕罪,此地危险,还请陛下回避。”
齐岱停在了原地,他宿在偏殿已经三日了,齐岱感到明政殿侍奉的内侍看他的目光都有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于情于理今夜都不该再留下,可是周御的声音像是他独行于黑夜的唯一的光,他难以拒绝。
周御用眼神鼓励道:“你尽管说,朕恕你无罪。”
齐岱道:“若不是事涉大司马和文韬,刚才臣就打算把这名单上的人全部关押到司鉴阁了。”
“是,这份名单昨夜悄悄送到了大理寺,刚才臣去大理寺之时这份名单已经归档。刑部尚书还要来讨陛下的旨意,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回到明政殿,周御惊道:“郑庸果真留了遗书?”
那人语调平静,波澜不惊。周御抬眼看了他一眼,是吏部侍郎陈睢。
“慢着。”周御道,“今夜留下,朕……朕……”周御大脑飞快运转,想拼命抓住一个留住齐岱的理由,终于道,“朕还要和你商量明日去吏部阅卷一事。”
“正是。”齐岱道,“郑庸的遗书就放在自尽的书房桌案之上,臣去的时候墨迹尚未干。郑庸在遗书中坦白将科举试题提前透露给了二十六位考生,以此谋取私利。事涉舞弊,他无颜面圣,故自裁谢罪。二十六位涉嫌舞弊的考生名单他在自尽前已派人送到了大理寺,臣抄录了一份,全部在此,陛下请过目。”
齐岱放下了周御的手道:“天色不早了,臣告退。”
齐岱的眼中不辨态度:“陛下,臣与文韬是旧识,难免言有偏颇。再者,大司马是重臣,和陛下情谊非比寻常,文韬出自大司马府,臣不敢妄言。”
周御踱了几步:“思钧,这份遗书,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尸首有问题吗?”
正在此时,一直在殿门口当值的内侍禀道:“陛下,今日乃望日,按例当宿在皇后殿中。”
周御摆了摆手,没有丝毫要挪动的意思。他冷眼看了一圈,没有郑庸的影子,火光在他黑色的瞳孔中熊熊燃烧。他厉声道:“郑尚书呢?”
周御的目光盯着“大司马”和“文韬”两个名字,半晌后终于道:“怎么会有文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