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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辰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很多东西说不通,文韬想做什么他也看不清。文韬给出的那个理由似是而非却又难以自圆其说。可如果不是如此,文韬为何要承认自己参与科考舞弊呢?
蒲辰不想回答。文韬也不急,似笑非笑地等他。终于,蒲辰吐出一句:“不知道。”
周御一走,蒲辰就一把扯过文韬道:“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蒲辰盯着文韬,文韬瞳孔微张,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样子。
齐岱不为所动:“大司马,我司鉴阁所审之人不乏朝廷命官,鉴真散是苗疆的大巫上供的,并不会对人产生任何危害,因为数量稀少,还不是人人用得上呢。再说,文韬,他是自愿服下的。”
文韬轻笑:“至于壬子之变,武昌军为了陛下登基立了大功,眼看就要功成名就,你若在那个关口被毒死了,我前面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费了?自然就急火攻心,血洒大殿了。”
“是因为,你正好是武昌军的统帅。”文韬目光灼灼,盯了蒲辰半晌,挪开目光道:“我当年在广陵学宫时就立志去闯出一番事业。正好我们机缘巧合遇上,我当时就说过,你是更好的选择。因为我比别人更清楚,乱世之中,什么世家、皇族都是虚的,躲不过今日生明日死的浮萍之命,只有跟着像你这样手中有兵之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闯出一番功业。”
“我说过的,这朝堂上的脏水,脏了谁也不能脏了你。”蒲辰的手紧紧扣着文韬的肩膀。
蒲辰和他对视片刻,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他在拼命寻找这整件事中最不合情理的地方。
文韬站在原地,一抹笑容绽开,像是格外勾魂摄魄:“我是怎样的人,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当年,我受了蒲氏十鞭,却依旧义无反顾做你的亲卫,为什么?武昌之战,我拼了性命为你守城,为什么?壬子之变,我以为你中了无解之毒,血洒神武大殿,为什么?你以为是因为你吗?”
不对!蒲辰又想到,明明在刚拿到榜单的时候文韬是有明显的怀疑的,他那时候的神情明明不是提前知情的样子,还直言榜单上几个并州世家子弟并不像有才之辈。不仅如此,考前他还搭救了一个寒门子弟,在府上住了一个月之久。如果文韬提前就和并州的世家子弟有勾结,他为何要去搭救素昧平生的寒门子弟呢?
103、103.
轰隆一声!殿外一声惊雷,暴雨如注。
殿外狂风大作,蒲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盯着文韬道:“你既然花了这么多心思,为我考虑深远,又为何会在司鉴阁轻易招供呢?这不是你,文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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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中此刻想的,一定是‘我不信’。是不是?”文韬并没有如他所愿闭嘴,反而精准猜出他心中所想。
齐岱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锋利起来。
齐岱望了一眼文韬,对周御道:“文韬是大司马府上的人,既然文韬如此要求,陛下不如……”
“我可以自证。”文韬打断了蒲辰和齐岱之间渐渐剑拔弩张的争执。他对着周御和齐岱道,“陛下和齐司鉴可否让我私下和大司马说明?”
蒲辰瞳孔紧缩,声音干涩:“所以,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武昌军?”
文韬像一片羽毛一样被蒲辰轻易拉了过来,却没有接口。
“你竟给他喝这种东西!”蒲辰青筋暴起,“苗疆人的巫蛊之术竟然用在拷讯之术上,齐岱,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看不出来吗,阿蒲?”文韬将蒲辰尽力一推,直视着他,“鉴真散是我自愿服下的,所以刚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参与科举舞弊是真的,我背叛你,背叛大司马府也是真的。”
“武昌?哪里还回得去武昌?”文韬将蒲辰握着自己的手放开道:“我背叛你,背叛大司马府,和苗疆的巫蛊无关。我背叛你,是因为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因为你一直以来所倚仗的武昌军,就要分崩离析了。”
“大司马,你这是看不起我司鉴阁的手段吗?”齐岱道,他将目光转到了同样面露些许疑惑的周御身上,解释道,“回陛下,回大司马,文韬在司鉴阁招供,是因为自愿服下了苗疆的草药鉴真散,服用后如入梦境,有问必答。这些供词在文韬入梦后臣已经一一验核过。”
蒲辰胸中的邪火一阵阵升起,他喝道:“那你如何证明文韬并未被苗疆之术蛊惑?”
“可我没有让你救我出来,反而招供了,为什么?我不仅招供了,还自愿喝下了鉴真散,让齐岱随意审问我,大司马,你觉得这又是为什么?”
“你心中信与不信,于现在的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你只需知道,从我决定参加科举那日起,我就已经在为自己铺另一条路了。而当你告诉我陛下要拆分武昌军之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摆脱大司马府的准备。”文韬言之凿凿,“原本我以为,陛下还要过几年才会动武昌军,我才会和吏部合作,以求在朝廷立足。谁知,郑庸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陪他做了全套的戏,他临死却还将我牵扯了出来。不过,即便如此,齐岱那里没有证据,只要我誓死不招,他就拿我没办法。而你,早晚总会来救我的,是不是?”
“不错,因为武昌军,我受了蒲氏十鞭,遍体鳞伤还愿意追随于你。因为武昌军,我冒死帮你守城。别人的军功要挣十年八年,我只要有那一次九死一生的经历,你必定会重用我。项虎跟着蒲氏戎马一生不过做个老将,唐宇从小跟着你也难得被你委以重任,我只需要那一次,在你走投无路之时帮你将武昌守下,从此我在大司马府就可平步青云。阿蒲,你说我那次的以命犯险是不是很值?”文韬觑着他,又悠悠补上一句,“更不要说,经此一役,你连心都是我的。”
蒲辰不发一言,盯着文韬,文韬太了解他了,如果文韬不招供,只要让他知道他在司鉴阁受了哪怕一点点委屈,他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甚至不惜和周御撕破脸。
“你给我闭嘴!”蒲辰嘶着气,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本来就几日未眠,本来满心以为文韬是被冤枉的,此刻听文韬条分缕析,丝丝入扣,他觉得自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不是不知道,文韬可以是他所说的那种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只是他一直相信,文韬不是罢了。他信文韬是因为志同道合才追随他,因为家国大义才冒死守武昌,因为……爱他,才血洒神武大殿。可是,这一切,都基于相信。扪心自问,他其实并不知道文韬的家族底细,也不知道他在遇到他以前经历过什么,他只是单纯地不愿听文韬说下去。
“……难道不是吗?”蒲辰心跳加快。
“好,朕准了。”周御思索良久,叹了一口气,转身望了一眼殿中的蒲辰和文韬两人,和齐岱消失在了殿门之外。
“我不信。”蒲辰小幅度摇着头,“他们是不是给你下了蛊,或者别的什么?我听说苗疆那边很多这类控制人心的东西。你不用怕,我带你回武昌,我不会信他们的。”
“你闭嘴。”蒲辰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