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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岁父亲去世到现在,那些冷眼与攻击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却是第一次因为一句话,一个动作,感到过去的伤痛正在慢慢被抚平。
“我只是不想听见别人随意地评判你。我看得出来,他们对你有偏见。”
所以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触动了。
第9章
他瞥了一眼身旁不断弯腰鞠躬的男人,转身离开。
那时他才十六岁,妈妈自杀,他被舅舅领养。舅舅找了很多关系把他送进南城最好的学校,他却在学校里天天惹事,三天两头被班主任指着脑门——“叫你的父母来!”
路平安把他的沉默当做是在等待下文,于是又认真地给他鞠了一躬:“真的对不起。我那天不该说那些话,不该谈到你的家人。”
你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邢天没有说话,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路平安立刻反握住。手指小心翼翼地搭着他的指尖,连同声音都变得很小心:“对不起。”
他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有点不敢相信,本能地反问了一句:“什么为什么?”
路平安撑着他的手臂站稳了,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坐得太久了,腿麻。”
所有人都知道他舅舅对他有多尽心尽力,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狼心狗肺。他记得自己在那些天看到了许多张鄙夷的脸,班主任,教导主任,最后是校长,拍了一张白纸黑字的文件在他面前:“我们南中容不下你这样的学生,你走吧。”
他被这句话击中,愣愣地抬头,锐利的棱角终于在舅舅温和的注视下一点点融化,别扭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把我的课本拿走,在封面上写——破鞋的儿子。”
三个月后,他把表弟陆子腾从教室一路打到操场,杀红了眼,抄起手边的凳子就往他背上砸。
我知道你不是个坏孩子。
他在办公室里把背挺直,沉默而凌厉地看着对方。
路平安脸上却没有丝毫憎恶的神色。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涌流的情绪几乎称得上温柔。邢天听见他轻声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那个会笑着问他“为什么”的人已经永远消失了。
舅舅走了,他原以为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相信他,不会再有人愿意多问一句——“为什么?”
他看见舅舅的手猛地一颤,宽大的手掌抬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爸是个赌徒,我妈是个酒鬼,我在他们‘良好’的教育下从小就是一个混混。我的舅舅曾经想要改变我,花钱供我念书。可到了最后,我却把他唯一的儿子打到肋骨断裂。”
“如果你舅舅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伤害他的儿子?你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他背着“忘恩负义”,“白眼狼”的标签离开了南中,从始至终没有解释过一句。
邢天轻轻哼了一声,“原来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一年后,舅舅因为突发脑溢血永远离开了人世。
“凡事都有原因,我知道你不是个坏孩子,到底为什么?”
老师不是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孤儿。他家的那些烂事,是左邻右舍之间经久不衰的话题,却硬要讲这一句话,狠狠戳他的心。
路平安点头,随即又慌张地摇头:“我只知道这个!你的事情...我只知道这个。我同学以前想讲给我听,但我不想听他说。我想...想等到你来告诉我。”
只有一个人有过。只有一个人,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他的脖子突然一紧,衣领被邢天用力地攥在手里,“路平安,你把我当猴子耍呢?戳我的伤疤不够,还要让我自己把伤口揭开,翻得鲜血淋漓你才满意?”
邢天俯视着他,看见他像小刺猬一样倔强的头发,还有脚边散落一地的笔和本子。这个人,他在心里止不住地叹气,就是这个人,总能用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让他心软,让他说不出一句苛责的话。
只是他错了。
他的牙尖嘴利早已刻在骨子里,张口就是:“没有为什么。”
毕竟是真的挺令人厌恶的。
路平安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讲出这句话,笃定得好像他已经认识了邢天一辈子。可邢天明白,就算是那些认识了他一辈子的人,也绝不会对他抱有如此坚定的信任。
攥着他领口的手渐渐松了。邢天沉默地盯着路平安,像是要透过他的皮囊看进他的心。很久之后他终于自嘲地笑了:“没什么偏见,那些烂事由谁说都一样。”
邢天冷冰冰的声音落在楼道里,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提起自己的过去。因为他的过去实在太有名了,从小到大,无数的人用鄙夷的目光和刻薄的言语告诉他,他将被永远钉在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
然而都没有。
舅舅总会在这个时候推开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给他打圆场,“老师对不起,老师给你添麻烦了,老师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
学校的林荫道上,舅舅小跑着追上了他。邢天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脸,心里默默猜测——他是会打我,还是会骂我?
舅舅只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温暾地对他笑笑:“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男生打架?”
最后全校师生出动,四个男老师一起围上来,才把他按倒在地。
可是在面对路平安的目光时,他突然无端地生出一种惶恐。像是一只蚌将自己由内而外地剖开,捧出一颗毫无保留的心,还要担心溅出的血污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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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路平安看着他目光凌厉的眼睛,心里并不害怕,只是觉得难过,就像那天在玉器街看着他走远时一样难过。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一小块皮肤相触的温暖给了路平安勇气,把想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