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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锋芒毕露的宝剑,而是经历过岁月的锤炼后敛起的幽光。
平和、安静、波澜不惊,却强大到极致。
“我叫顾澜沧。”
“顾教授。”喻川先称呼了一声,又不确定地道:“邮递处和学院……”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这样的绝顶武者会当一个信件收发工作者?
“哦,兼职。”顾澜沧好像永远坐不直。
“大师级武者兼职收信,什么趣味?”喻川悄悄嘀咕。
但顾澜沧听到了,纠正他:“教课才是兼职。”
“……”
——所以你那1个月歇业20天的破邮递处还是专职了?
作为一个在进修所生活到第5个年头的人,喻川早就对“有点本事的人通常也会有点怪癖”这一点习以为常,总之他看到的教授们就没几个正常的,尤其是领头的那位。
顾澜沧教学很简单,就是打。
要么修习者互相练,他在旁边躺着看,看完说几句。要么就是直接和他打,然后个个被揍得满地找牙。
拳、脚、刀、剑、枪,任何武器都随拿随用,一揍一个准,招招不落空。
喻川有几次都很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把人扁得鼻青脸肿然后回去养伤,免得天天开课。
但顾澜沧的每一招攻击每一句指点都极其精准,被他指出的毛病必须要花上好几天反复练习才能有所成效。
大师级的课程除了马战之外没有再分系,到了这个程度,对任何兵器都要有相当深的理解才行,课程难度深,覆盖面广,多年来的助教都让顾澜沧不是很满意,换了一个又一个,个个被训得狗血淋头,直到喻川任职。
顾澜沧对这个助手很满意,聪明,学习快,不光耐揍还能揍人,收拾起这些大师级的修习者来犀利干脆,几乎没把人打出阴影来,让他省了不少事。
顾大爷心情一好,几乎天天都能陪喻川打几场。
在喻川第一次看到他亮出了长鞭之后,立刻就确定了他就是去年华服节上出手的人,妥妥的传说级武者。
他不知道乱世双星的具体事迹,但他清楚顾澜沧一定和马博远一样,有着绝不寻常的过往。
77、第 77 章
(七十七)
顾澜沧最擅长的武器是金丝铁鞭,长鞭距离远,角度刁钻诡异,在他手中竟然能如臂使指,甚至经常打得喻川有一种腹背受敌,身处千军万马之中的感觉。
有了顾澜沧和他练,最多再有一年,他就能冲破李进的包围圈!
练完了休息的时候顾澜沧也会和他聊聊天,问问他以前的经历和认识的人。喻川的朋友不多,在避难所的时候更是只有小马哥一个,说得最多的就是他。顾澜沧每次都默默地听着,最后越听越不对劲。
“你说他抽烟打牌还斗嘴?”
“嗯。”喻川点头。
“喜欢和人抬杠,和所有居民护卫队打成一片?”
“嗯。”
“又霸道又嚣张,还会骂人,但是人缘极好?”
“嗯,怎么了?”喻川问。
顾澜沧沉默了片刻道:“没事,今天就到这儿吧。”
喻川礼貌地向他起身告别,“多谢顾教授指点,我先走了。”
“嗯。”顾澜沧挥了挥手。
喻川走后,顾澜沧在格斗场的角落里坐了很久,怔怔地看着地面发呆。
这不是马博远本来的性格,他记忆中的阿远温和又宽容,目光沉静而温柔,上战场的时候英勇无畏,和人相处的时候很少主动对陌生人开口。他也会和自己斗嘴玩,但从来不损其他人。他性子平和,却不会主动去交朋友。他偶尔会喝点酒,压根不抽烟。
但这个行事作风顾澜沧却很熟悉。
是他自己。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到底有多刻骨铭心,才会在余生中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王八蛋!”顾澜沧抹了一把脸,狠狠地骂了一句。
喻川从格斗场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霍法恩和风淼,风淼朝他点了点头,霍法恩则目不斜视地就从他面前路过了。
去年开始霍法恩就回到了进修所,没有了李牧言这个惹事精,大家只要离他远一点就行。这人十分讨厌平民,但自持贵族身份,倒是从来不会主动去找平民的茬,连旧城区都从来不去,怕脏了自己的鞋底子。
偶尔遇到无意中惹他不高兴的,有风淼在旁边劝说几句,稀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
风淼的性格十分平和,在贵族圈和平民圈里口碑都不错,从来不会因身份高低而对别人区别相待。但不过可惜他只是一个养子,风家子爵的爵位注定落不到他头上。
别人不知道风淼的来历,风淼自己却清清楚楚。
他不是平民,或者说,他有一半的血统不是平民。
他母亲在即将临盆之际惨遭杀害,被贵族私兵拖到了皇城外的荒山上曝尸荒野。
风扬少将在城外巡逻路过,看到她的肚皮在动,于是剖腹取子,用战袍裹住他,把他带回了风家。
风扬查清了这个妇人的来历,也并未瞒着他,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他不能说,因为那个人正是杀害他母亲的凶手。
但是他也不能对那个人做什么,那个人位高权重,他根本就靠近不了,更不能拿对他恩深义重的风家做赌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活得意气风发,随心所欲。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看他的下场。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
大清早,小马哥正在书房揪着头发给喻川写回信。
去年的华服节喻川遭到袭击之后十分担心避难所是否也被人混入,连写了三封信询问肖然的安全,一次比一次问得急,他已经一个月没敢给喻川写信了。
要说完全没有吧,不太可能,避难所虽然要查户口但是不会阻挡外来人员进入。
要说有吧,肖然就有危险,他一月不回信,再没个交代喻川肯定稳不住了。
以肖然的性格和自尊心不可能安安分分地被他栓在腰带上,这点他们都知道,所以他肯定无法随时随地面面俱到地贴身保护肖然。
小马哥一大早就被护卫队叫醒递了信给他,此时睡眼朦胧加焦头烂额,又饿又困,神志不清。他有心回去睡个回笼觉,但是又提心吊胆怕编不圆谎,睡吧睡不着,写吧下不了笔,墨水滴了一张又一张信纸,都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
“靠!”小马哥捏着笔一个鸡啄米,脑门直接戳到了笔杆子上,彻底清醒了。
小马哥焦虑地挠头,从头顶挠到后脑勺,再挠到脖子根,最后居然从衣服后脖领挠出了一条枕巾来。
他瞪着那条枕巾半晌,狠狠地将其撕成了渣渣——都把马哥折磨成什么样了!
他一边撕枕巾一边幻想在撕肖然,咬牙切齿地发誓如果肖然回来,他一定要扒了这小兔崽子的皮!
最后小马哥还是调动了身体内上至细胞下至细菌的所有能量,随机硬编出来了一个小毛贼混进避难所被肖然打得哭爹喊娘,然后不依不饶再次派高手混入于是被马哥大展雄风揍得呼天抢地,最后被他俩兄弟同心地统统打跑了从此这两年再也没出现过的故事。
——兄弟?呸!明明是我祖宗!
写完后他检查了四五遍,当年考大师级武者的理论笔试都没这么认真过,确定没有破绽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撸起袖子斗志昂扬地打开顾澜沧来信,忽然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信很短,没有骂他,没有损他,只有四个字。
——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把他锤回了自己的壳里,让他不敢探头再朝顾澜沧的方向看一眼。
顾澜沧那样骄傲明亮神采飞扬的人说出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他想都不敢想。
他长久以来都追随在索兰恩和顾澜沧的身侧,离他们总是有一步之遥。顾澜沧来和他说话,他就安静地听,顾澜沧找他撒气,他也默默承受,顾澜沧和他斗嘴,他也会还两句,顾澜沧和他说笑话,他就笑着偏开头,不敢去看他笑意盈盈的眼睛。
——因为里面只有索兰恩,从来没有他。
顾澜沧像索兰恩的影子,而他却像是顾澜沧的影子。
一百多年来除了肖然,他没有和任何人提及过顾澜沧的名字。
他看着肖然不顾一切地追逐喻川,也曾有一次旁敲侧击地劝他不要做无用功,因为那样太痛苦。余生漫漫,他不想看到肖然和他一样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中。
肖然说他怂,说他窝囊,可他真的试过了。
他在十几年的时光中拼命地追,拼命地跑,永远够不着那道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光。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渐渐地自己学会不再去想念顾澜沧,开始一个人的生活,但无意中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他不自觉的情况下开始变化。他活得越来越像顾澜沧,把顾澜沧的影子套在了自己的身体上,完全掩盖了他原本就有却从未自察的光芒。
“砰!”顾澜沧狠狠地砸了一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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