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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发光的东西是什么？”麦这样自言自语地问着，也没想过会得到回答。
地底，盘腿坐着一个人形的生物，正是他们之前所见的那张脸。
麦盯着他看，那生物也盯着麦和S99。
他身形四肢似人类少年，青蓝色表皮，身上有鳞，手脚有蹼。他颈上有鳃，嘴很大，开合间可以看到数排尖牙，又有人鼻，比常人稍显大又圆的双眼仿佛也闪动着幽蓝色的光。
麦对着那个生物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那个生物没有动作，只是这样打量着他们。
麦转而去问S99：“你认为这是怎么回事？这可能吗？在这样一个新生的星球上怎么会有人形生物？而且我敢肯定，他身上有人类的成分，嗯……他是被丢在这个星球上的基因改造产物吗？谁会做这种事情？看来这个星球真的不是我们第一次发现的……”
似乎是对麦的喋喋不休感到乏味，那个生物站了起来，向他们漂来。
“我们怎么办？看起来还有点可爱……要不要把他带走？”
“麦女士……”S99终于出声制止她，道：“不是我们要不要把他带走，而是能不能求他放过我们，你忘了刚刚我们是被谁直接从天上捉到水里的吗？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你有头绪吗？他要是基因改造产物，这种基因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你想表达什么……”
“他，不是人，也不是人造物，而是这个星球上的神。”
“操，你够了……”忘记亚足星人都有着虔诚的信仰，麦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那个生物上。
他已经足够接近，手触碰到飞艇的透明窗，脸也贴了上来，眼睑滚动两次，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麦也伸出手来，隔着一层透明窗体与他触碰。
S99虔诚地伸出他的触角，那生物见状忙收回手，向后蹿出老远。
麦见状笑了出来，说：“我就说他有人类在里边，本能地怕虫子，S99，这个神怕你呢，我们能不能活命就靠你了。”
很快，那生物又凑上前来，手不断地敲击触碰着窗体，半透明的青色指肚上有着一圈一圈的指纹。
“他似乎渴望交流？我们要不要试试用收集器把他弄进来？”
一旦这个生物赋有了神性，S99便不再谨慎或排斥，动手操作起来。飞艇下部伸出两根机械臂，与一个可容纳一人的收集舱。
那生物低头看了看，麦不断地向他点着头，用手指着下边，再点头。那生物便沉了下去，伸手碰碰机械臂，又钻进收集舱。
S99将收集舱收回，封闭舱门，排水，重新注气，打开通往收集舱的那扇门。
那生物直立着站了起来，脚下啪嗒啪嗒地向他们跑来。
他越跑越快，而后直接扑到麦的怀里。
麦愣了一下，搞不明白状况，她摘下头盔，低头看着这个把自己搂得很紧的生物。
头扎在她的胸里，双手环着自己的腰，麦从未被小男孩这样抱过，也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头。
胸前越来越湿，麦剥开他，见他又大又圆的一对眼睛中不断地往外涌着水。
“好了好了……”
麦不自主地安慰起他来，那生物因她的发声停顿了一下流水，向她歪了歪头。
“我说好了。你是谁？你有名字吗？”
那生物又向相反方向歪了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麦继续说：“名字，我是说名字……不过想你这样的小可怜应该是没有名字的，我给你起一个怎么样？你是我发现的，暂且也要跟着我，那就叫你小麦怎么样？”
没有回应麦的言语，那生物伸出手来，碰到了麦的喉结。
“呃……”麦向后闪了一下，后又僵着不动任他触碰。过后那生物又碰了碰自己的脖颈，那里一阵翻动，也微微鼓起一些，他在张口，喉咙位置的发声器震动着，吐出了生涩而潮湿的两个字。
“加……宁……”
第三章
“加宁？是你的名字吗？果真很像人类的名字！你会说话？你听得懂我说什么吗？”
那生物不再出声，又歪过头来看着她，脸上还挂着仍旧缓缓涌出的水珠。
“听不懂也没关系，我就叫你加宁了，你，加宁。”麦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麦。”她又指向S99，说：“他，工具人，S99。”
S99生气地抖了抖长触角。
“虽然有很多问题，但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再讨论怎么样？飞艇无法长时间处于深水环境。离开，上去。”麦指了指头顶。
加宁听懂了一般点点头，紧接着飞艇便是一阵颤动，仿佛周遭的某些束缚被解开，在反作用力下向上弹了一下。
麦赶忙坐到驾驶座，戴上头盔。
加宁站在她身边眨巴眼睛看着她，麦想了想向后退了退，将加宁抱到怀里，双臂围绕着他握住摇杆。
“我们起飞啦。”
她向上拉起摇杆，加宁也伸手碰了碰她的手，麦便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里，两人一起握着摇杆。
S99在一旁触角都快抖出波形，转身坐到一旁去了。
飞艇离开地底的缓缓上升，那条无边的光河仿佛有所感应，躁动起来，起伏着，向他们缓缓追来。
麦问怀里的小人：“它们是什么，它们。”她抽出一只手指了指包裹着吻着他们艇身的光点。
“加宁。”
“加宁不是你吗？我问的是它们，它们。”
加宁不再作声，看着那些追着他不放的越聚越多的所有的光。
那光追随着他们，又像是将他们小心翼翼地托起，随着他们的上升涨满了整条海沟，又从沟中满溢出来。在他们终于快要接近水面的时候，整片水域都变成了光的海洋。
所有的光点，青色的鱼，大的和小的，体型庞大的原始海洋生物，漂浮的水草，一点点的蜉蝣，所有的在这里的一切，都聚集在他们的身后。
“天啊，我就说他是神，他是这片海的神，他是这个星球的神……”说着S99放弃人类发声器，嘶嘶吱吱地念叨起什么来。
加宁在麦的怀里缩得紧了些，麦以为是S99那只大虫子吓到他了，便伸手拍打了S99一下叫他闭嘴，将加宁搂得更紧了。
加宁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飞船冲破水面之后一切都远去，麦注意到加宁的身上发生了某些变化，表皮不再那么通透柔软，而是变干变硬，颜色也浅了些，更似人类的皮肤。鳞片也愈发紧密光亮，像是嵌在皮肤里的。脖子上的鳃闭合起来，只剩下几条难以发现的细纹。她摸摸他鱼鳍一般又软塌塌垂陷下一点来的耳部，加宁也摸摸自己的耳朵，又转回头来看看麦，耳朵便也发生了改变，干瘪收缩起来，只剩下一支比人类稍长的青色耳尖。
他伸出一只手，手上的蹼已经不见，但透明的指甲仍是尖的，他朝着左手边的某个方向指了指。麦看向他所指的方向问他：“你想要去那边吗？”
加宁点点头。
麦又问S99：“我们要去吗？还是直接返航，先和主船取得联系？”
S99又重连上人类发声器，说：“还问我做什么，听他的！”
麦翻了个白眼，握着加宁的手拨动摇杆，向那边驶去。
没过多久，眼前均匀的迷雾变了颜色，麦看向扫描仪，前方竟是一大片陆地。麦操控着飞艇减速下降，陆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是一片远高出海平面的群岛。
麦驶着飞艇低空盘旋了一圈，将艇停在了最大的那片岛屿上。
舱门打开，加宁第一个跳了出来，紧随着是麦和S99。
加宁拉起麦的手就跑了起来，这里有各色的植物，脚底有橙色白色的软砂，与水中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们跑向一个植物密集的山谷，又走入了一条沟谷。那沟越走越深，后来顶部完全遮蔽起来，变成一条向下深入的隧道。
这样走了很久，他们走到了一片豁然开朗的山谷，似是到达了海边，谷的一边直接与海相接，谷中长满了各种植物，温暖潮湿，有水又有光。
就连极不感性的麦都呆滞了一下，松开手，任加宁跑了出去。S99问他：“怎么了？”
麦说：“说……说不清楚，就像一个童话，地球上的那种，就觉得很温暖，地球人一定很喜欢。”
S99指了指前方，说：“那边好像有些遗迹。”
他们走上前去，见到一间被植物缠绕着，已有一半腐烂坍塌，又被人用别的东西胡乱撑起来的小房子。
加宁就蹲在那个小房子前，撅着屁股往漏洞的墙上堵石头。
他拉着麦的手到里面坐坐，把S99挡在了外边。
小屋里曾经有过的东西如今也都腐朽坍塌了，加宁自己躺到一片像是近期铺的草上，翘起腿来摇了摇。
之后他又把麦拉了出来，带她去看灌着水，游满鱼的池子，又去看各种大大小小奇奇怪怪，全都腐朽了的装置，又带她到了一个木架子前。
这个木架子修修补补，石头垫着脚，藤蔓绑着新的树干固定着杆，上面还嵌了各色的石头，还有贝类的壳，一层层生长了许久一样。
S99没走得太近，问麦：“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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