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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似乎一直都知道这些东西，可这种“知道”又是离他遥远又模糊的，每当他想探寻这股念头一般的驱使他去做一些事情的动机，这股念头就变得更隐约更稀薄。
像他第一次在水中被麦攻击时感受到的强烈电击，像人类柔软的胸脯，像血泪与唾液的交融，像一望无际更广袤的时空。
他想再听到那些声音。
在操作台上点点碰碰，模拟重力系统又重新回归，加宁蹲坐在船长椅上，翻出一些船员信息和其他资料来浏览。
他与他们有些相似，又似乎完全不同。
看着看着，加宁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赤裸的。
他起身去逛别的地方，找来了一套衣服，像模像样地挂在自己身上。
然而就算这套原本属于麦的工服是最小号的，套在他身上仍是过于松垮，上衣不断地从窄小的肩膀滑落，加宁又不厌其烦地将衣领拉起。
看着舱门倒影中的自己，他的身体忽然膨大起来，个子也在慢慢变高，终于撑满了一套衣服。
接连许多波折过后，他感到进食的需求，遛到餐厅有感进去，从壁柜里翻到一些密封的食物。
脸上的口枷妨碍了他进食的动作，犹豫片刻，加宁还是略有不舍地将它撕扯下来。
一袋袋一包包的食物被他啃食干净，加宁仍觉有些意犹未尽，回味到之前对杰的品尝，觉得他就很富含韵味，可以使他饱足，想要抱着一根大腿来啃一啃。
或是一条胳膊就好，小臂部分。
像是在自己的领地巡视般，加宁再一次将整艘船走遍，在仓库旁的某扇不太显眼的小门前停了停，感知到里面有三人在瑟瑟发抖，原地踱了几步之后又走开了。
飞船平稳地行驶了很久，三人偶尔出来活动，大多时间都躲进小仓库中。
这种逼仄使人发狂，杰决定再次履行他作为船长的职责，保持着距离，举着双手，向他表达自己的善意。
这让加宁无比的想要再次品尝他。
可杰也似乎早有准备，在他将他擒获之前，猎物就脱手了。
这让三人又消停了很久，两天之后又似乎察觉到加宁对他们也没有加害之意，并且不太在乎他们的行踪，便也都大胆起来，在远离加宁的船体后半部分活动。
他三人如坐针毡度日如年，而对加宁来说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眨眼间有东西变了，有东西没变，这些又都不太重要。
目的地越来越近，加宁去与他们碰首一次，发觉瞬间缩到墙角的三人的形象和味道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品尝了他们在吃的东西，嚼碎某种很硬的食物之后看到三人发抖起来，从嘴中取出剩余，是一柄勺子。
他应当知道勺子不能吃，只是某种工具的。
他应当不让这三人如此恐慌，人与人之间有某种更为舒适的交流和相处方式。
他本该知道这些，可他有的时候又都不知道。
这种触碰不到的念头叫他沮丧又焦躁，他又听到海浪般的低语，遥远又模糊，一波一波地靠近又远去，他听到那些声音，却听不清又听不懂，这些都是他的，都是他的为什么又无法真正地拥有？
就在此时，飞船跳出超光速飞行，一阵嗡鸣过后，野猫号微微颠簸起来。
加宁外向外面，窗中出现一片黯淡的星系，最近的面前是一颗巨大的暗红色行星，被黄色的云雾携裹着。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知道这是又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无人控制，飞船按照既定程序驶到卫星港口，进行了接驳停靠。
三次通话请求皆无人接听，港口派专人前来探看，加宁一路走到舱门口，三人在他身后远远跟着。舱门打开，两个手持金属棍棒，一身黑色软甲的高大的人形外星人走上前来，其中一个看看他们，甩了甩手中的棍子，道：“野猫号也接了集结工人的任务？”
杰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他便回忆起来Z区的确发布过集结廉价人力的任务，当即在加宁背后点了点头。
“一次才送一个过来？”那人拿棍子捅了捅加宁的肩膀，说：“就这个小身子板，能撑几天？”
加宁扬着头看他。
“算了，有一个是一个。”那人收了手，将棍子塞回到腰间，又从身边人手中接过一个固定手铐，扣在加宁手上。手铐闪着电光将两只手合紧。
他又取了个金属项圈套到加宁脖子上，项圈自动合上之后刺了他一下，那人说：“取样成功，合同已经签订。”
他扯着加宁走了两步，转回头来对杰说：“酬金之后会按他的工作生存天数折算自动打给你。”
舱门重新合上，加宁跟着那两人走了。
野猫号的三人终于重获自由。
第七章
“嗨，孩子，你是被拐卖来的？”在加宁被推搡紧一个充满人小房间后，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人类男性走上前来询问。他用人类的语言讲话，耳朵上挂的一个小环直接将他的语言翻译成通用语。
加宁不解地回望他，那人指了指他的手铐，加宁这才发现大家都戴着项圈，而除了他只有少数几人戴着手铐。
“唉，这么小的孩子……”
加宁听懂他所讲，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站直身子，向上努了努脖子。
“我叫牛马，他们都叫我牛叔。你不会讲话吗？”
加宁张了张嘴，仍旧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没关系，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人。跟紧我，这样到了矿区可以分到同一组，我可以照应你一下。”
“牛叔，你净找这些拖累来干什么？我记得你是为了赚钱来的吧，这不是拉低效率吗？再连累你送命。”
说话的是一个暗红皮肤的人形生物，他的双手也并在身前，被手铐禁锢着。
“那到时候你记得离我远点，闪电。”
闪电耸耸肩，又走回到墙角盘腿坐下。
牛叔揽着加宁的肩膀把他带到同一侧固定在墙上的条凳上，加宁坐下之后四处打量。
闪电又与牛叔交谈：“你是自愿来的，应该知道这次是什么样的工作吧？”
“是采矿。”
“采矿？采矿为什么不用机器人？”
“这个矿区比较特别，地质结构松散，复合矿在碰撞和摩擦下又极易爆炸。”
“所以呢？机器人不是更合适？”
“所以，采矿需要一定的精细度，这样机器人性能不能太低，遇险率又极高，一个人的死亡成本加上人力成本小于机器人租用费和报废一个机器人的成本，简单的数学。”
“怪不得，只要在这里工作一年就可以免掉我的死刑。”闪电笑了笑。
“一年，和死刑也没什么区别。”
“你呢，你打算干多久？”
“三十五天，三十五天就够了。到时候我就能凑齐到地球的路费，我的儿子在那里等我。”
“等等，等等……”闪电白色的短发都炸了起来，向一旁挪了挪，说：“你说的话让我感到不详，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不。”牛叔笑了笑，说：“和有信念的人在一起，好运会来光顾的。”
不多时，房门打开，又进来了一波人，再等了一会儿过后所有人都被叫了出去，被押送着登上一个小型登陆艇。
他们被关进运输仓库中，每个人都坐下绑好安全带，门关上之后便是一片黑暗。他们听到发动机的嗡鸣，感到重力的紊乱，颠簸，震动，而后是片刻的平静。
舱门打开，他们逐一走出，进入到一个室内基地。
驾船的人拿出一个电子平板，对前来接应的人说：“我们有十二个肽星人，六个地球人……嗯……”他把清单拉到最后，扭头看看加宁，说：“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人。”
“行了，我知道了。”接应人接到清单数据，带他们去领装备。
他们每人都分到了一套工服和简单的工具，且按种族配备了呼吸辅助器。
到了加宁这里，接应人说：“到你了小家伙，该把你怎么办呢？蓝血，对低氧大气耐受程度应该还可以，让我们看看是不是不必再浪费一个呼吸器？”
说着他伸手从后边抓起加宁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按开身边的门，将他直接扔到外边。
加宁惯性地趴跪在地上，看到脚下红色的土地，以及其上弥漫的细沙，像他的地方的蓝色的水雾。
星球引力很强，大气却很稀薄，还蕴含着某种腐蚀气体，加宁很快便感到呼吸困难，气管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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