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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开祖平静地收回视线,不受控制地,嘴角抽动一下,继而嗤笑出声。

    当确认心中的猜忌之后,一身虚汗也不再冒出。

    能提前招架住股市动荡的,还能有谁呢?

    他眼神阴狠下来。

    四个月前,在他狼狈逃出县城的前夜,程开祖对着自己家乡的煤山磕过头,发过誓。

    他此次来北京的目的,便是不让方成衍好过!

    随着公司主管们陆陆续续抵达,每个人在大厅抬头看荧屏的时候,都会露出一副可笑又可悲的呆傻神情。

    不会失业吧?

    每个人都在想。

    幸而程开祖联系的杜主管是个极度冷静、能撑住大场面的人。

    杜修凡了解状况之后,迅速作出决定。

    大盘还会继续下跌,这是一种基本共识。站在共识的一方则意味着无利可图,对手盘应运产生。

    他注意到,有不少同行业公司都在向方成衍的措施保持一致,但这样做,只会看空市场。他明白,如果一味跟上的话,单向的思维只会被更大的对手“收割”。

    必须要在这短短的一上午,与方成衍的措施保持跟进,但又不能显得太过急躁,免得被秦淮怀疑!

    整个公司紧急召开会议,上层领导们迅速进入讨论,为了拿出方案,忙成一锅沸腾的开水。

    ……

    下午一点十分,张鸣终于回到北京。

    公司的感应推拉门朝他开启的瞬间,张鸣心底还是发虚。

    清源镇的公安尚未对他立项调查,问题并不严重。但现在轻率地跑回来,万一那边出什么事儿,无法及时解决的话,情况只会对他不利。

    虽然如此,张鸣还是万分想回家,儿子在北京游手好闲地混日子,他妈早些年前就死了,没人管。

    而且在南方的日子,实在不堪回首。那不是身体折磨,简直是精神折磨。

    该死的方成衍!

    眼瞧快要过年,各个董事们总不能再用工作的借口按着他不松口,那未免也太不人道。

    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和一起回北京的同伴走到公司大厅,抬头轻飘飘扫一眼头顶悬挂的电子荧屏。

    一下看了个大癔症。

    “这。”

    他惊讶地嘴巴张大,露出因常年吸烟而附着烟渍的牙齿。

    “怎么了?”“墨镜”不懂他在吃惊什么,只是叫他快点跟上。

    张鸣一边走,一边三步一回头地看电子荧屏,满怀震惊地待在电梯里,完全不知道公司现在处于一种怎样疯狂运作的状态中。

    抵达办公室,他叩响门,恭敬顺从地叫一声:

    “秦董。”

    “进来。”里面的人说。

    “墨镜”率先推门而入,然后张鸣才跟上,他说:“我从南方回来,专门来跟您说一声。”

    “祝您春节快乐。”

    秦淮背对着他,黑色的转椅把人掩得严丝合缝,只有一根高尔夫球杆从那里探出,伸在半空中。

    那是一根质感不错的球杆,杆身呈现出灰白的色泽,杆头的金属冰冷、反光,富有重量感。

    “回来了?”

    椅子里传来幽幽的一声。

    “辛苦你了,张副董。”秦淮转过来,面上在微笑。

    “墨镜”没说话,主动站到屋子里另一个人身边。

    还没站稳,刚转过身。

    只见那老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跑到他身后,忽然猛一杆子朝他楔下来。

    一声闷响。

    墨镜男吃痛地捂住前额。

    他再不可置信地抬头时,却瞧到老总笑意盈盈的脸。

    草。

    “墨镜”挥出拳头,但立刻被程开祖拦下了:“江龙!”

    程叔挡在他面前,眼睛瞪着他。

    江龙知道这是程叔的顶头老板,而程叔对他一直不薄,只能生生将怒火压在胸腔中。拳头滞留在空中数秒,最后隐忍地放下。

    程开祖看一眼秦淮,心中不爽,打狗也要看主人!打在江龙头上,不喾于打在他脸上!

    叫做江龙的大汉牢牢捂住头,只发觉手心下迅速鼓出一个大包,过一会儿,才有一道热乎乎的血液流了出来。在额头上滚落,然后顺着鼻梁左侧蜿蜒而下。

    张鸣站在秦淮桌前,连大气也不敢出。

    多少年来,张鸣最怕的就是秦淮顶着一张笑脸,又倏地翻脸的模样。

    用高尔夫球杆抄在墨镜男头上的那一下,叫他也跟着浑身一震。

    又高又壮的“墨镜”登时头破血流,伤口血流如注,黏腻的血液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拍在价格不菲的智利地毯上,绽出一朵又一朵溅开的血花。

    “程叔,我……”

    “阿龙,你先去医院。”程叔掏出钱包,塞给自己的下属。

    江龙的肩膀在剧烈地起伏,他对秦淮怒目而视,似乎下一秒就要挥拳出手。

    他看到那老总还在抚摸自己的杆子,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没有折?质量不错。

    “别走啊。”秦淮把球杆横拦在江龙身前。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嗯?”

    秦淮陡然拔高声调,终于撕去和善的脸皮,展露他原本的面貌:“我真是不理解,你们……是怎么有脸跑回来的?”

    隔开老远,他用球杆戳戳张鸣的脸:“废物一个。”

    “我听说以后,都觉得脸上无光。”

    “抛尸在几公里外。”他一字一句质问道:“你们怎么想的?是脑子不转了,啊!?”

    张鸣拉长脸,解释道:“车没办法开出去,不然我会被发现的。”

    “那就分尸!”他高吼:“灭迹!”

    “伪造失火!用化学制剂!水泥封住!哪一个不行?”他竟然一口气说出各种各样的手段。

    一屋子的人都陷入沉默。

    秦淮恼火至极,把茶案上的茶宠——三个并排跪着的小人一下挥落在地上,摔得尽数粉碎。

    “要不是看你和宋国啸有仇,你觉得我会收留你这个老东西吗?”

    “饭桶,养了这么多年,吃了我的白饭,还活得像一个饭桶!”

    张鸣脸上阵青阵白,一时抬不起头。

    他妈的,真够丢脸的,屋里除他、秦淮和“墨镜”以外,还有一个中年人。

    他刚才大致看了一眼,只注意到对方衣着光鲜亮丽,没再多看。现在大家一起听他在这里挨骂,真是够寸的。

    他接受秦淮长达半小时的辱骂,对方才肯放过他,叫他们一并滚出去!

    张鸣立刻转身,走出办公室大门。

    “程叔,你跟的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阿龙,别说话,我先送你去医院。”那中年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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