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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知亦提着剑,缓步走了出来,神色冷淡的看着宁远承。

    “真正的好男儿当是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坚定而强大,不会因为伤害而一蹶不振,愤世嫉俗,再把这些伤害转嫁到别人的身上,从此怀疑一切,否定一切,觉得众人皆醉你独醒,这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只是自私自利的懦夫罢了。”

    宁远承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半响,才咬着牙开口。

    “要打便打,废什么话。”

    秦知亦还未动作,突然有道黑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好拦在了宁远承的面前。

    “掉包计的主意是我出的,让他带走乐之俞也是我撺掇的,总之一切都是我在背后兴风作浪,我自请前来伏法,殿下要杀要剐随便,请放过他,放过岭西吧。”

    “无俞?”

    后面的杨夫人惊讶的喊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不是······”

    罗无俞眉眼没了往常的阴沉戾气,虽然病怏怏的很是虚弱,却是看起来柔和又安静,他抬着头,对着杨夫人笑了笑。

    “娘,我自小吃各种迷药毒药都是当饭一样吃的,你那些安神汤对我来说,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可是你的病,你······”

    罗无俞没等她说完再次打断了她。

    “娘,谢谢你愿意帮我。”

    他轻声道:“但是我的事,我想自己来面对。”

    咳嗽了两声后,罗无俞转头看着宁远承,脸上挂着的,是初见时那般纯净温和的笑容。

    “对不住,我把事情又给弄砸了。”

    岭西的风沙向来肆虐,刮的人脸上生疼,很多时候,连睁大眼睛都费劲。

    宁远承早已习惯了这样恶劣的环境,便是在沙尘暴中疾行,也从来是面不改色,可他此时的眼睛却是微微发红,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站在那里久久不动,像是变成了座石雕般,一句话也不说。

    杨夫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用手揪住了自己身前的衣裳,似是心痛难忍,乐之俞扶着她,轻轻替她拍打着后背顺气,又望了望那边两个泥塑般沉默的身影,垂眸想了想后,转过了头对着秦知亦软软的说道:“秦哥哥,我们走吧。”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但他也不想再掺和进去了,还是让当事者两人自己好好弄清楚吧,他也有他的路要走了。

    “好。”

    秦知亦点点头,连多问一句为什么都没有,直接收剑入鞘,温柔的看向了他。

    “我们走。”

    第101章 番外

    秦知亦和乐之俞回到京城的当天晚上,皇帝就驾崩了。

    他的身体本就重病沉疴,又惊惧过度,从被软禁之日起,短短的数日就迅速的衰败了下去,整个人都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所有人都觉得他熬不了几天了,但他却还是苟延残喘,硬生生的熬到了秦知亦回来的这一日。

    但他并不是什么临死之前终于幡然醒悟,要对这个他冷待了许久的儿子忏悔自己的过错,寻求谅解,好安心离去,他只是要留着那最后一口浑浊的气息,怨毒的瞪着秦知亦,嘶哑着声音在痛斥秦知亦母亲与皇帝父亲那些公公和儿媳之间败坏人伦的龌龊“丑事”,后悔当年没有狠心掐死孽种,以至于有今日之祸。

    秦知亦立在空旷阴暗的屋子中央,面色无波的看着床榻上口出恶言,五官狰狞的父亲,就如同看着一个垂死挣扎的蚂蚱,激不起他半点的情绪。

    他不会告诉父亲,其实他早已查清,当年的那桩所谓“丑事”另有内情,他母亲清清白白忠贞不二,未作半点苟且之事,自始至终都深爱着丈夫,就连病重最后咽气之前,还握着他的手,让他不要责怪父亲,不要报复不要仇恨,要尽力当一个孝顺儿子。

    机会他是给过父亲的,但是这个人,根本不配称之为“父亲”。

    “你怎么不说话?”

    皇帝胡言乱语的骂了一通,却见秦知亦毫无反应,顿时更加的恼羞成怒。

    “是知道你娘是个无耻的贱货,所以觉得丢脸了吗?那你就快点去死吧,省的将来身世被泄露出去,引天下人耻笑!你这个······”

    “带进来。”

    秦知亦冷冷的打断了他话,随即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有羽卫带着被五花大绑的一对男女,押在了地上,后头还有一脸惊恐的肃王也被推了进来,衣乱冠斜,狼狈不堪,完全没了往日那风流倜傥的皇子派头。

    皇帝认出了跪在地上的那女子是他的宠妃郑氏,又见到肃王又是这么个可怜样子,又惊又怒的哑着嗓门吼道:“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杀我还不够,连他们你也不放过吗?!”

    秦知亦压根不搭理他,只垂眸看了眼吓的瑟瑟发抖的郑妃,冷冷道:“说吧。”

    郑妃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打颤,显然是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头,连胆子都给唬破了,哪里还敢抵赖隐瞒,哆哆嗦嗦的开了口。

    “臣妾与侍卫私,私通多年,肃王,他,他不是陛下的血脉······”

    皇帝对秦知亦的咒骂声猛的噎在了喉咙里,不可置信的睁大的眼睛看着郑妃,半响,喘着粗气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艰难的拿手指怒指向秦知亦。

    “胡说!你故意颠倒黑白来气我是不是?混账东西,你怎么敢?怎么敢!”

    秦知亦挥了下袖子,立刻有人把肃王带到那侍卫旁边,取了两只碗来,干脆利落的刺破手指,一边滴了几滴血进去,随后又上前,不顾皇帝的喝骂,抓着他的手指也滴在了其中的一只碗里,当着他的面,让他看清楚结果。

    肃王与侍卫滴入血的那只碗里,两滩血迹很快的就融合到了一起,而与皇帝的这只碗里,却是层次分明,久久不能相融。

    皇帝本就如青灰般难看的脸色,更是暗沉的如锅底一样,死死的盯着那两只碗,倏地抬头朝肃王和那侍卫看了过去。

    眉毛,鼻子,眼睛······细细看来,竟有七八分的相似,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两人的关系匪浅,若不是郑妃生产之前就把这侍卫送出宫养在了外头,怕是早就纸包不住火了。

    铁一般的事实让皇帝如遭重击,伏在枕头上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几乎背过气去。

    羽卫押着郑妃等人退了出去,殿内除了皇帝,又只剩下秦知亦一人。

    “你,你······”

    皇帝咳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满脸涨的通红,青筋毕露,却还是坚持着用手指指着秦知亦。

    “你过来,跟我滴一次血看看。”

    “我不会跟你滴血认亲的。”

    秦知亦抬眼,毫无感情的看着皇帝,语气亦是冷冷淡淡的。

    “你到死,也只配当一个孤家寡人。”

    说完,他不再朝皇帝看上一眼,转身朝殿外走了出去。

    “回来!你回来!回来说清楚!”

    皇帝破碎的嘶吼声传了过来,苍老而绝望,彷如泣血一般。

    秦知亦头也不回,迎着漫天的星光,走过这片阴霾暗沉的宫室,踏上了去往皇后寝殿的台阶。

    乐之俞在路上累了,进京城时就已经是昏昏欲睡,秦知亦将他抱进了清扫过的皇后宫殿,哄着他彻底的睡着了才离开的,这会儿再回来看时,乐之俞还未醒,抱着一个长长的素缎锦枕睡得正香,身上盖着的毯子被踢掉了大半,裤腿也往上滑,露出截雪白光滑的小腿来。

    秦知亦摸着他的腿,把卷起的裤脚放了下来,又拉过毯子给他盖上,轻轻的坐在了床边,指尖在他细腻的脸颊上拂过,将散落的发丝勾了起来,挽到了他的耳后。

    乐之俞在睡梦中似乎是有所感知,迷迷糊糊的半睁了下眼睛,看到是秦知亦后,又放心的闭上了,丢了锦枕不要,身子熟门熟路的朝秦知亦依偎了过来,窝进了他的臂弯里。

    “秦哥哥······”

    他在秦知亦的怀中蹭了蹭,带着鼻音软软的呢喃发问。

    “已经回家了吗?”

    秦知亦微微笑着,低头在他红润润的唇瓣上轻柔吻了下。

    “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景文元年,皇帝因病薨逝,太子秦知亦继位,改年号为承乐,立乐之俞为皇后,昭告天下,咸使闻知。

    此举震荡了朝野,初时有不少人反对,但秦知亦恩威并施,又集权在手,很快就瓦解了反对者的同盟,顺利的举行了封后大典,让乐之俞风风光光,明公正道的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

    “秦哥哥,你戴着这个沉不沉哪?”

    晚上就寝之前,乐之俞好奇的拿起放在红木妆台上的皇帝冠冕,晃动着上头成排的宝珠,佩服不已的说道:“这么重啊,我看你今天戴着的时候,起身坐下连珠子也没晃动一下,仪态也太好了,换作是我,估计回个头,珠子都要甩到天上去了。”

    秦知亦倾身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冠冕,举至他的头上比划了一下,淡淡道:“那你试一下?”

    乐之俞吓了一跳,忙朝旁边躲,摆手道:“不行,这只有皇帝才能戴的,我怎么能戴呀。”

    “你当然能。”

    秦知亦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妆台前,不由分说的将那顶冠冕端端正正的戴在了乐之俞的头上。

    “好看。”

    他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乐之俞,想了想觉得差点什么,又脱下身上黑底金线绣成的龙袍,披在了乐之俞的身上。

    “既是要扮,那就扮全套,今晚,就让你来当皇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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