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1/1)
圣诞夜,猛烈的寒潮到达南部温暖的城市。
那天的客户拜访很顺利,工作提早结束了,我给父女俩发了短信,晚餐准备火锅,然后去超市购买食材和火锅底料。
在选购肉类的冰柜前,我总觉得,谁在看着,转过身,只是推着购物车的周围居民,大概是我太神经过敏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原材料,抱着装姜饼人的纸袋,我在公寓门口姿势困难的掏出裤袋里的钥匙,一个站不稳靠在门上。
原本应该锁上的房门,却被我的身体推开了。
我勉强稳住身形,向内望去。
窗外还有黄昏的余晖,房间里很暗,以致站在窗口的人,从边缘被画出剪影,似乎永远都会成为我的黑暗。
他在原地停了几秒钟,接着向我走来,慢慢的,我能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陈炎的脸孔微微向上扬起,仍然显现那种凌厉的棱角,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对我的自信,似乎还停留在一年前,停留在那过期的一纸协议之下。
我进入房间,将食物放在墙角处,踱到他面前,直视着他。
“这里是别人的房子,这是我的生活陈炎,该离开的是你。”
但我不是一年前的杰子。
冬季食用火锅,暖呼呼的,两父女都爱吃,不过我没买美美喜欢的猪肉丸,她有一些小意见。
“有我亲手打的虾滑,你尝尝,”我用漏勺把虾滑舀入她碗里,“很好吃的,也没有脂肪的负担。”
“好吃好吃,”肌肉叔往嘴里塞着虾滑和鱼丸,百忙之中夹了一筷子娃娃菜给美美,“宝宝多吃点蔬菜啊。”
被美美毫不留情的挪开了碗。
她老大不乐意咬着刚煮熟的虾滑,大眼睛瞬间发亮,将碗推到我面前:“大厨,我还要!”
我截住肌肉叔伸来的筷子,把锅里两个留给美美,再把剩下的虾滑用勺子划进沸腾的锅里。
“齐晓杰,你的嘴角怎么啦?”美美嚼着菜,歪着脑袋看我。
肌肉叔也一样歪着脑袋看我:“哎?流血了呀!”
我笑了笑:“冬天有点干就裂开了。”
“哦,喝点菊花茶呗,”美美的注意力回到战场,继续吃起来。
这时,肌肉叔的视线落在我的手背上,指关节上留着明显的出血点。
他移开眼,密切注意快烫熟了的虾滑,和美美比手速。
我的工作出了问题,一天之内,合同进行中的新客户全部反水。
和我关系还不错的一家客户关键人,私底下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公司里,我因此受到了斥责,本来今年的部门新客户指标也比较高,而我可以算是一点业绩也没有贡献。
大概,过不了试用期了。
回去的路上,陈炎带了两人在小巷子里堵了我。
“你不动手,”他说,“我不动你身边的人。”
他大概觉得治我就只要这一招。
只守不攻,我那点三角猫的功夫并不管用,很快被拳头击中鼻子摔在地上,但那些人没有对我穷追猛打。
陈炎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露出勉为其难的神色,对我伸出手。
“聪明一点,比起被打伤拖走,还是自己走比较划算。”
我看着他还留着淤青的脸颊,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不走。”
他皱起了眉。
寂静的小巷,忽然传来人声。
“杰子!”
焦急的声音,是在叫我。
肌肉叔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小巷,美美跟在后面,看到我之后,肌肉叔的脸涨成了红色。
“我就知道你有事瞒着!”
陈炎的打手想拦肌肉叔,但几招就被打趴下了。
美美见我流鼻血,不知所措的蹲着抽泣,我擦掉她的眼泪:“我没事。”
另一边,肌肉叔和陈炎扭打在一起,一记重拳打在陈炎的脸上。
“就是你打杰子耳光的吧!”
“也是你把烟头按在他身上吧!”
哎,原来他早发现了那些痕迹。
肌肉叔一拳接一拳的揍在陈炎身上,这个富家子根本不是对手。
“他一个大老爷们,被折磨的只剩一百斤,耳膜穿孔,一身伤疤你要他的命吗!混蛋龌龊事你怎么干的,我他妈今天双倍奉还!”
陈炎嘴里的血被打的溅出来。
了解肌肉叔的力量,这样打会出人命。
我刚想去拦,被美美用力拉住。
美美的眼线都花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我爸爸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吗?”
我俯下身,轻轻的说:“不全是也都过去了。”
“他,该打,”美美像以前撒娇那样,抱住我的腿,脸埋在我的裤腿上,嚎啕大哭。
我正要开口安慰她,陈炎的声音尖锐的刺进了我的耳朵。
“你不知道他是婊子吧?”
他的牙齿里都是血,笑起来像个疯子:“活该被打。”
血液仿佛凝固住了,我最想隐藏和甩开的过去,被真心对我好的人知道了。
肌肉叔甩了他一巴掌:“放屁!他是我家最好最好的杰子!看爷爷把你打出屎来!”
陈炎红了眼睛瞪着他,还想说什么,被他又一把掌打断。
我的眼睛滚烫湿润,胸口涌起温暖的情绪。
我摸了摸美美的头顶:“谁都不是活该被打的,美美一定能懂的。”
我轻轻的掰开美美执拗不放手的手指,走在他们中间,挡开陈炎绵软的攻击,拦住肌肉叔的拳头。
“大叔,我可以解决的,”我对肌肉叔笑着说。
“这混蛋——”
“美美在哭,麻烦带她回去吧,”我用力握了握他发烫的拳头,“谢谢,我是撞了大运,才遇见你们。”
满脸横肉的肌肉叔,脸孔扭曲,鼻涕眼泪流一团,哇哇大哭。
父女俩一样一样的。
肌肉叔踹走了陈炎手下的人,才带着美美离开了。
陈炎的脸和上衣都是血,四肢张开,独自一个人躺在碎石路上,睁大眼睛望着天空,嘴角挂着嘲讽的笑,荷荷的艰难呼吸着。
我弯下腰,架起他的胳膊,他挣扎了一下,反抗的并不剧烈。
现在,大概是这个人这辈子最脆弱的时刻。
“忍耐到路口,我就可以叫车了,”我扶着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哪个部位很疼就说,我尽量避开。”
走了一小段路,他整个人软了下来,再没有力气往下走。
我尝试背他起来。
很轻微的呻吟响起,他呼出的血腥气烫着我的耳朵。
我尽量小心的将他背起来:“我轻一点,你忍忍。”
可能伤到了肺,他不停咳嗽着,呼吸声也痛苦,有唾液或血点溅在我的脖子上。
“杰子和我回去”
我喘着气,望着圣诞节隐藏在黑云后微亮的月亮:“伤好了你自己回去,别记恨刚才的人,要报复的话,我在这里等你。”
“齐晓杰疼”他的声音自剧烈疼痛的颤抖中生出一丝迷茫,“打你的时候,你也这么疼吗?”
嘴唇因为强烈的情绪发麻。
握紧拳头,我沉默的走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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