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与乐（剧情章含一丢丢沫）(2/8)

    “怕你不会用这澡豆，便想教你一番，若你不习惯的话，改日再教也无妨。”女子神色正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笑眯眯道。

    “沈、沈大夫这是做什么……”

    “嗯，我是。”女子温和地应了一声，又再次开口，一双温润的眼认真地望着他，“所以，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与乐和往常一样没精打采地讨着钱，身前的破碗里不知何时躺着两个铜板，也够买一个馒头了，他的态度便肉眼可见地消极起来，仿佛活着就是他的最低要求。

    如果不是老乞丐临终前的那一抱和青年乞丐的嘱咐，与乐早就不想活了。

    好在天色渐晚，林间无人，与乐生火烘着半干的衣裳，暖了暖身子，待衣物干透，便摸着擦黑的天回了破庙。

    沈大夫是人人称颂的侠医，又不是那些性情顽劣的世家公子，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不正当的心思，应是他想多了。

    与乐闻言，错愕地看向面前的人，清丽的面容带着温柔的笑，儒雅随和的气质放在一身洒脱的红黑相间的束腰劲装上，竟不觉丝毫违和，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和腰间纯黑镶银的佩剑，无疑彰显了她的身份。

    只是与乐是个怯弱的、胆小的小乞丐，他怕疼，也怕死，更怕死在这阴冷潮湿的破庙中，死了，都没人为他收尸，连裹一卷草席扔到乱坟岗去的待遇都不配有。

    “你说的可是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使得一手精湛医术，心地善良、救世济人的沈大侠？”

    至于为何非要绕远路跑到隐蔽的湖中……

    “好，不许后悔哦。”

    与乐听了身后的动静，惊得头也没回，上岸抱起湿淋淋的衣物就跑，仗着熟悉地形，在林子里绕了好一阵，跑得气喘吁吁，这才摆脱了那紧追不舍的无赖。

    更何况，他看着面前还在耐心等着他回应的女子，也打心底不愿去相信对方是那种人，或者说，他不希望。

    几日后。

    与乐先前当着其他乞丐的面换，被老乞丐唾骂臭讲究，庙里的几个小乞丐则围过来，一脚踹翻了他才铺了一半的新干草。

    过路人的议论声传入与乐耳中，他埋在膝盖里的头抬眼看了一瞬远去的二人，又很快低下。

    “自然是她，沈侠医的大名，谁没听过呢。”

    与乐强忍着羞耻，在女子面前解开自己破布般的衣裳，脱下烂得不成样子的草鞋，背过身迈进氤氲着热气的浴桶中。

    “这小乞丐真是好福气啊，竟能被沈侠医收养！”

    与乐听了几句，没有再去管周遭人的话语，忽地目光灼灼地望向面前的女子，像是下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决定：

    这是对沈侠医的称赞。

    与乐原先是在破庙附近一处草叶茂密的小湖里洗的，一次，不知哪来的无赖正巧游荡到了此处，直勾勾盯着湖中墨发披肩、肤色白皙的美人，误以为沐浴之人是女子，当即色心大起，“扑通”一声下水，就要与美人好好嬉戏一番。

    “抱歉，你若介意的话，我先退出去吧。”女子话语中满含歉疚，察觉面前人似是感到困扰，脸上的神色也懊恼起来。

    忽地，周围的声音嘈杂起来，一双白底黑布绣着寥寥竹纹的长靴止步在他面前，与乐垂着眸，本不想理会，可谁料对方蹲了下来，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映入了他的眼，清脆的嗓音带着诱哄：

    “……沈大夫？”

    与乐自觉他没有什么值得人图谋的地方，就算那些恶劣的世家子弟总爱“欺辱”他，但人人称道的沈侠医决计不会是这种人。

    而女子仿佛没有发觉对方的异常，手上依旧轻缓地给面前的人洗着身。

    渐渐的，澡豆的泡沫在水面上蔓延，身后人微带薄茧的手一寸寸略过他的肌肤，微凉的触感在背上游移，力道并不重，反倒轻得挠人心痒，仿若某种爱抚一般，惹得小乞丐身子轻颤，眼尾泛着薄红，本有些发白的唇被咬得染上了一抹艳色，他努力忍耐着不让自己呜咽出声，紧闭着的眼睫不断地颤动。

    这是某些黄牙皱皮的老乞丐愤愤不平的唾骂。

    与乐没有立刻应下，他在思考对方这么做的缘故。

    “我跟你走。”

    这是对小乞丐运气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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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乞丐，要跟我回家吗？”

    虽大致知晓眼前的人许就是过路人口中的沈侠医，可对方除了装束外，看起来着实不像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那么他如此称呼，应当也无错吧？

    女子带与乐回了她在城镇中租的院子，烧了一桶水，取来如丸状的澡豆[1]、擦身的沐巾[2]以及叠好的透白纱袍[3]，牵着他的手到了屏风后，正要褪去对方的衣衫，被小乞丐红着脸制止了，他羞红了耳朵，别过眼不去看对方，结结巴巴地问询着面前的人：

    与乐沉默的时间之久，早已引起了围观众人的议论纷纷，他们或是称赞，或是感叹，或是唾骂。

    生了病，小乞丐脸红红地窝在干草铺上，盖着不知哪找来的破布，迷迷糊糊地熬过这一天，等第二天意识清醒了些，再去老地方行乞。

    他迟疑地叫出声来。

    破庙里干草铺成的床，与乐也尽量做到几月一换，有空就拾捡一点，积少成多，攒够了，就趁庙里的乞丐都不在时，偷摸摸换掉，铺上新的干草。

    与乐常用冰冷的湖水洗净身上的脏污，饶是身体已经习惯了，可有时天气过冷，他还是会生病。

    女子的手逐步下移，与乐伸出一只手止住对方的举动，耳根通红，颤着声发问：“下面……也要洗吗……”

    女子脸上的笑又灿烂了几分，牵起小乞丐染了些许灰尘的手，顺着两侧人群分开的道路，一路朝前走去。

    毕竟光鲜亮丽的江湖大侠，和他一个路边行乞的小乞儿，又有什么关系呢？

    与乐偶尔也会觉得难过，自己做什么都要偷偷摸摸的，还时常被那些公子哥们欺负，在乞丐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好没意思。

    “沈大侠不愧是江湖中以侠义心肠闻名的侠医，在第一次见这小乞丐，不知对方品性如何的情况下，就愿收养他，果然对得起‘救世济人’之名。”

    “呸，我看这净会‘勾人’的小子是长了副好皮相，走了狗屎运才对，都是乞丐，我年轻时怎么就没遇到这种好事？”

    “诶，你听说了吗？沈大侠要来我们镇了！”

    “无、无碍的。”与乐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