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记忆(2/2)
&esp;&esp;花洒的水声响了好一会儿。
&esp;&esp;第三条只有一句话:“对了,这边信号不好,到时候可能会卡,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esp;&esp;他听完,没有立刻回复。手指搭在手机边框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金属边缘。
&esp;&esp;一切就绪,隋致廉直起身,站在穿衣镜前左右看了看。脸色还有些宿醉后的苍白,眼底的血丝也没完全褪干净,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大半。他又折回浴室,拧开漱口水的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含了好一会儿才吐掉,反复了两次,直到确定嘴里再也尝不出那股隔夜的酒味,才放下瓶子走出来。
&esp;&esp;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esp;&esp;“设备很简陋,现场就一套补光灯加两台手机,没有提词器,没有导播台,全靠我们自己发挥。蒋明筝和池追已经到了,正在跟农户对接今天主推的果品和价格。我跟本地一个村干部聊过了,他一会儿也会出镜介绍果园情况,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出镜,如果你要出镜,随便你。目前流程是先带观众逛果园,展示采摘,然后现场试吃,最后上链接。你到了直接来果园就行,我们在入口那片空地等你。”
&esp;&esp;关了水,拉开玻璃门,男人赤脚踩在浴室的地砖上,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滴。他扯过挂在架子上的一条干毛巾,先随意地擦了擦头发,短发被揉得乱糟糟地支棱着,水珠顺着发梢甩到肩膀上。然后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从头到尾擦了一遍身上的水迹,从肩膀到胸口再到腰腹,毛巾掠过腹部时,能看见几块界限分明的腹肌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esp;&esp;打上车之后,隋致廉就恢复了安静的状态。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脑袋歪向车窗一侧,看着路边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没说话,也没玩手机。宿醉的后劲还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比起早上那会儿已经好多了。车子驶出古镇,上了高速,导航显示到助农直播基地大概还要一个小时出头。蒋明筝她们是坐摄制组的大巴车走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esp;&esp;其次,他不可能这么大张旗鼓地去安排。节目还在录,镜头跟着,直播间开着,这边他一个电话下去让行政批量下单,那边数据瞬间拉满——好看是好看,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对果农来说,这不是帮忙,这是施舍,他们真正需要的是稳定的销售渠道,而不是一期节目带来的虚假繁荣。对他自己和他的集团来说,这种事传出去更难听:堂堂一个企业老板,上个综艺还要靠刷单撑场面。他丢不起这个人。
&esp;&esp;医生们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隋致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隔夜的酒味混着汗味。
&esp;&esp;“好脏。”
&esp;&esp;“知道了。大概还有一小时到。”
&esp;&esp;他点开第一条,关罄繁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语调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像是在跟自己的部门负责人交代工作,而不是在跟一个同级的人沟通:“隋致廉,你出发了没?我给你说一下现场情况。我们在凉山州盐源县的苹果园,海拔两千五,日照强,风大,体感温度比山下低不少,你自己看着穿,别到时候冻着了还得让人照顾你。”
&esp;&esp;隋致廉听完,没有立刻回复。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拐进盘山的公路,路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果园,绿叶间挂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和黄色。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几秒,才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文字:
&esp;&esp;他要做一件事,就得把它做实在了。哪怕只是一场助农直播。
&esp;&esp;“好,谢谢,辛苦。”
&esp;&esp;首先,这批水果是要进员工嘴里的东西。他连自己食堂的食材供应商都要亲自验过资质才签字,怎么可能连货都没见到就让人批量采购。助农是好事,但不能本末倒置——如果水果品质不过关,买回去堆在仓库里坏了烂了,那是浪费;如果品质还行但不如预期,员工吃了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嘀咕。他不做这种两头不讨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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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被人拉进了一个新群组,群名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改成了“助农小组&esp;高原苹果柑橘”。他点开群成员列表扫了一眼,蒋明筝、池追、关罄繁,加上他自己,四个人。还没来得及细看,关罄繁已经噼里啪啦发了好几段语音条出来。
&esp;&esp;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没有回复关罄繁那条语音,而是切出去翻了翻群里的消息记录,找到蒋明筝发的几条果园实拍图,放大看了看苹果的品相和色泽,然后第二条语音消息又紧跟着弹出来:
&esp;&esp;他扔掉毛巾,拿起一件黑色的速干长袖打底套上,布料贴着还没完全擦干的身体,在肩胛骨和锁骨的位置洇出几片深色的湿痕。接着是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从底部一路拉到顶,领口立起来,刚好兜住下半张脸。裤子是同色系的登山裤,面料硬挺,裤脚扎进高帮徒步靴里。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冲锋衣的下摆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被腰带勒紧的窄腰。
&esp;&esp;他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解酒药,抠出两粒,仰头往嘴里一丢,干吞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抿了抿嘴,把剩下的药盒揣进冲锋衣口袋,抓起手机和房卡,拉开门走了出去。
&esp;&esp;从衣柜里抽出换洗衣物,隋致廉转身进了浴室。走得急,门没带上,虚虚地掩着,留了一条缝。那道缝不算大,刚好够一缕白色的水汽从里头漫出来,贴着门框氤氲成一片模糊的雾。房间里的固定摄像机位拍不到这个角度,倒是不用担心走光之类的问题,但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在屋里,大概能听见花洒被拧开的声音,以及水打在瓷砖地面上哗啦啦的响动。
&esp;&esp;“这边主要产高原冰糖心苹果和晚熟柑橘,品相还行,但今年销路不好,果农积压了不少库存。节目组的意思是靠我们今天把订单拉起来。”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不以为然,“不过我觉得没必要那么费劲。没说不能用私人资源,所以我安排我的人下单,你安排你的人下单,五天任务直接混过去。我没兴趣上镜卖水果,想必你也没这个闲工夫。到了直接来找我,我们把这个事情敲定就行。”
&esp;&esp;不失为一个办法。简单、高效、省事,符合关罄繁一贯的风格。几万人的集团她都能调度得井井有条,安排一批人去下单买水果,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对他也一样。
&esp;&esp;透过磨砂玻璃隔断,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立在水中。
&esp;&esp;肩部的线条宽阔舒展,腰线收得利落,水流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在腰窝处短暂停留片刻,又沿着更深的线条滑下去。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臂抬起时,背阔肌的轮廓在皮肤下微微滚动,像一头蛰伏的豹子在伸展筋骨。常年保持的运动习惯让他的身体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量感,不是健身房里刻意雕琢出来的那种夸张,而是匀称、实用、经得起折腾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