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中之人(1/1)

    面对永远优秀、高高在上的大哥,宋秋水一直有一种恐惧——害怕他把自己的东西抢走。

    在财产分配上,宋家父母给他专门设立了海外信托,包括大量的股票、证券、银行存款和不动产在内。虽然继承人是宋在宥,但他只靠自己继承的那部分就能过上挥土如金的奢侈生活。

    他并不在意他哥是未来的继承人这件事。但他一直害怕宋在宥把她抢走。小时候,他们还很幼稚的年纪,宋在宥就已经是风度翩翩的漂亮少年。林浩淼像是欣赏天上的云、水里的月一样仰望着他。反观自己,又瘦又小,还没有她长得高。好在宋在宥一直没有对她表现出特别的兴趣,甚至因为自己的缘故对她恶语相向。不得不承认,他的心理是有些窃喜的。

    绑着林浩淼在宋在宥的书房玩放置,本是为了刺激,没想到宋在宥竟然突然回家,把她看了个精光,他只能变本加厉欺负她,好让自己的心里平衡一些。所以,当他看到宋在宥画的无脸小像的时候,才会那么生气——他哥也真是个贱货,外表清高,装作一副为了他好的样子,都是为了让他走出创伤,实际上私底下不知道跟她偷偷接触了多少次。

    而到现在,真的看见林浩淼从他哥的床上下来,他情绪反而没那么激烈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不用再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你看,真相就是这么简单——所有接近林浩淼的人都会爱上她。

    内裤被随手挂在浴室的门把手上。

    他一步步靠近她,把受惊的她逼近墙角,手掌贴上她柔软发红的面颊,轻轻拨开挡住视线的头发。

    “舒服吗?”宋秋水问道。

    “啊?”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他有让你舒服吗,还是他强迫你了?”

    宋在宥也已经站在了门口,仿佛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也许昨天留下一片狼藉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被宋秋水发现之后会怎样了。木已成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

    “我——”林浩淼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很明显,她的羞耻心目前还不足以支撑她回答这个问题,更没法让她在睡了“前男友”的亲生哥哥之后坦然面对他,更何况还真是她主动的。

    她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对不起都是我。”这句话像油一样泼进火里。宋秋水猛地抬眼看她,瞳孔震颤,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在宥就打断了他们。

    “跟和你一起比起来,她应该是舒服的。至少做的时候,她是自愿的。”宋在宥依在门框上,形状优美的薄唇翻动杀人于无形:“不如你说说看,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哪一次是主动的?如果不是你死缠烂打,你们早就结束了。”

    这是宋秋水最在意的事。他们每一次做爱,林浩淼对他都是虚与委蛇,是缓兵之计,是道德压迫下不得不服从。他给她带来的痛苦多于快乐,恐惧多于期待,羞辱多于怜惜。他曾义正言辞势要让她堕落不堪,让她原形毕露,如今那些他曾施加于她身上的诸多恶行全都以更为猛烈之势反扑于己身,那些粗鄙,那些丑陋,那些残忍。

    全部成为刺向他心脏的利刃,令他无法呼吸,疼痛难忍。

    宋秋水说不出话,呼吸声一阵粗过一阵,像是肺里堵了什么东西。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压垮。

    他抬眼瞪去,声音沙哑但清晰:“那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当初明明是你故意做局,让她远离我,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宋在宥!你说的每句话都像是为了我好,但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是真的为我考虑,还是一直在替自己做打算?”

    宋在宥没有回答,依然从容不迫,眼底神色却微微松动,像是冰面兀然出现的一道裂痕。他心虚了。

    “你是我哥,宋家的继承人。你从小什么都有,什么都更出色,大家都更重视和尊重你——为什么连唯一一个我最喜欢的人都要抢走?”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嵌进肉里的指甲剜出血痕,疼,但只有疼才能压住心里的火。

    如果她不在,他应该会一把抓住道貌岸然的男人的头发把他往墙上咣咣砸,质问这个贱男人怎么敢勾引她爬上她的床。但他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一个暴力狂。

    三个人站在冷白的壁灯下,站位像一幅构图失衡的油画,暗潮涌动。

    林浩淼贴在墙上,光着的半边屁股和两条腿都冰得要命,只能疯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试图像一滩果冻一样悄无声息地流走。

    你们慢慢打,我先去穿条裤子

    然而就在她试图挪动脚踝的下一秒——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冷吗?”

    “你要去哪?”

    宋在宥下意识往前迈出两步,离她更近的宋秋水却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浴室里,锁上门,隔绝外面的冷空气。

    他打开浴霸,整个浴室在数秒之内暖和起来。林浩淼被他丢进方形浴缸里,温热的水渐渐没过她的脚趾,小腿,膝盖,直到胸部,宋在宥的睡衣被弄湿了,沉重挂在身上,她却不好意思脱下。

    沉默和雾气一同在浴室里蔓延,湿热氤氲。

    宋秋水脱掉衣服裤子,赤脚迈进浴缸,跪在她面前。

    他弯腰跪着,周身不着寸缕,皮肤是陶瓷釉底色的白,优越的肌肉薄薄覆在匀称的骨骼之上。男生的肩背是宽阔,腰身收得很窄,两条人鱼线斜斜切入,裹着紧实的侧腹,把视线引向下方。

    整间浴室像是个巨大的茧,温热湿润,与世隔绝,他们坐在水中,像是回到了这个世界最安全最私密的地方。

    尽管只相距不过一尺,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雾气把他们裹在同一层湿润的膜里。

    空气厚重而流动困难,林浩淼感觉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团温热的云。坐在对面的宋秋水安静得不像他,刚才那个句句带刺的人像是被水融化,只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影子。

    林浩淼不是那种可以忍受沉默的人,尤其是对于宋秋水这种看起来随时会精神病大爆发的人而言,她希望他能像之前那样“活泼”些。

    她的手穿过雾气,捧起他的脸。

    在哭啊。

    像小时候一样,被那些坏孩子欺负了,就一声不吭只会掉眼泪,问他发生了什么也只会紧张地擦掉眼泪,默默站在那摇头。

    在这个潮湿闷热的茧房里,他不是破茧的蝶,而是从未羽化的毛毛虫,那么的委屈,弱小,可怜,无助。

    长大后的宋秋水有高挑健美的身体,有显赫富裕的家世,有俊逸多情的长相,却没有一颗足够强大和坚定的心脏。本该让别人为他要死要活的一张脸,此刻不管不顾哭得像个孩子,豆大的泪珠颗颗滚落。

    “喵喵,呜呜,喵喵”

    他依然是那个在废弃加油站里苦苦等待最好的朋友来找他的小男孩。

    因为她说过会回来的,她已经回去过了,只是那里没有人了。

    “别、别不要我。”

    男生泣不成声。

    他无时无刻不在痛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再等等她?为什么没能对她多一点信任?为什么重新见面的时候,没有多问她一句?

    “我爱你。”

    这句话迅速被水汽吞没,流进她的耳朵。

    他流着泪,近乎虔诚地把自己的脸埋进她温暖的掌心,湿润的金发跟着微微颤抖。

    她亲吻了一下他的眼皮。

    好久不见,爱哭的宋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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