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记得等我”

    付文丽此刻连一眼都不愿多看她,可她更清楚,一旦自己转身离开,这帮人定会再次变本加厉地针对高雅婷。

    爱与恨在心底疯狂厮杀,尖锐地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进退两难,近乎窒息。

    四目相对的刹那,季轻言清清楚楚地,从付文丽通红的眼底,看到了翻涌的怒火,看到了彻骨的失望,更看到了一丝藏不住的茫然无措。

    过去那次猝不及防的消失涌上心头,刺骨的恐惧死死攥紧心脏。

    她想不通,那么好的高姐姐,究竟做错了什么,会被全班人这般恶意针对,百般折辱。

    密密麻麻的板书在眼前晃成一片虚影,视线穿过去,全是付文丽方才猩红着眼,掀翻课桌的模样,是她甩开自己手时,眼底淬着冰的失望与迷茫。

    满心的抗拒翻涌,她却半步都不能退。

    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她将那些对爱人无法释放的愤慨与失控,毫无保留地朝着全班人狠狠宣泄而出。

    我爱你,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怕到骨子里。

    指尖慌乱地抓过书包,胡乱往里面塞好东西,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

    就在付文丽被这极致的矛盾死死困住、无法挣脱时,苏暖紧紧搂着高雅婷的胳膊,从后门缓步走了进来。

    更有人直接撕破脸,指着两人破口大骂。

    她彻底慌了。

    “装什么清高班长,我们这破地方,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她缓缓转头,看向墙角蜷缩着的身影,高雅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决堤般疯狂滚落,浸湿了身前的衣襟,狼狈又脆弱。

    是我的愚蠢,让我亲手推开她,让她离我越来越远。

    笔尖骤然顿断,留下一道刺眼的墨痕。

    付文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轻言,哪怕她清楚,季轻言做尽了混账事,自私又偏执,可刚刚在全班目光里攥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疯狂狂跳,撞得胸腔生疼。

    是我的偏执,把她逼到了这般境地,让她对着全班爆发,让她对我满心抗拒。

    下一秒,寂静轰然炸裂,所有人像被惊扰的恶鸟,聒噪的诋毁、刻薄的埋怨、阴毒的揣测瞬间席卷整个教室,字字句句都带着伤人的戾气。

    全班同学皆是一僵,没人清楚自己到底哪里触怒了眼前这个瘟神,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殆尽,偌大的教室里,再没人敢多吐一个字。

    她一言不发地俯身,将满地散落的书籍一一拾起,又把翻倒的课桌稳稳扶起,推着桌腿一步步,径直走到付文丽面前。

    下午的课程照旧有条不紊地进行,教室里只剩老师讲课的声音与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唯有后排角落,时不时漏出几声压抑到极致、几不可闻的抽泣,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她通红的眼,颤抖的声,甩开我时那决绝的力道,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失望与茫然,每一幕都在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到底,把她推得有多远。

    连带着纷乱翻涌的思绪深陷失神,刺耳的放学铃声层层漫开,却被她彻底隔绝在外,直到最后一名值日生收拾完毕,轻轻拍上她的肩头,季轻言才骤然从混沌中惊醒。

    “你们闹够了没有!”她厉声嘶吼,声音里带着破音的戾气,“不管她有没有做错事,轮得到你们这样肆意辱骂、践踏尊严?”

    “对!滚!赶紧滚!”

    从来都是我笃定一切,掌控一切,我从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可她的眼神,死死缠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这一刻,季轻言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自己是真的错得离谱。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出深深的印痕,墨色晕开,乱得如同她翻涌的心绪。

    或许,真的是我错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举动惊得浑身一僵,谩骂声戛然而止,全场死寂。

    刚才还沸反盈天的教室,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十道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齐刷刷扎在两人身上。

    季轻言喉结微滚,余光里是她埋在臂弯里的背影,疏离又冷淡,而她只是攥着断笔的手,越收越紧。

    付文丽双眼布满猩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周身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眼神冷得吓人。

    本就满心恐惧,抗拒回来的高雅婷,瞬间被这滔天恶意击溃。

    苏暖心口揪着剧痛,她死死将高雅婷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所有恶意,眼眶通红,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滚落。

    “高雅婷,你还有脸回来?赶紧滚出这个班!”

    这个念头,破天荒地在她心底冒出来,不受控制地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绪大乱。

    “你们要不要脸?今天我不掀这张桌子,你们是不是还想动手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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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天跟这个女的黏在一起,你们就是同性恋吧?真恶心,滚出去!”

    我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认知到——我错了。

    凝滞到窒息的气氛里,前排的季轻言却缓缓站起身。

    从来都是她主导一切,可现在,她第一次慌了手脚,连直视付文丽的勇气,都荡然无存。

    此起彼伏的嘶吼谩骂,终于彻底绷断了付文丽最后一根神经。

    原来,她这般模样,也并没有那么惹人厌烦。

    “哐当——!”

    我从没有这样慌过。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她蜷缩着蹲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节泛白,拼了命想躲开那些扎人的话语,眼泪却决堤般疯狂涌出,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排课桌被她狠狠踹翻,重重砸在地面,一路翻滚着撞向讲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教室的喧嚣。

    可我好像,彻底搞砸了。

    不等季轻言的手触碰到自己,付文丽猛地偏头甩开,随即埋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彻底隔绝了眼前的人。

    一席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恶意,铺天盖地的谩骂与指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猛地转头望去,身侧付文丽的座位早已空空荡荡,只剩凌乱的桌面,徒留一片冰凉的空寂。

    季轻言垂着眼看向黑板,指尖却死死攥紧了笔,指节泛出青白。

    我从不是让她难堪,更不是想逼她发怒,我只是想把所有会伤害她、会干扰她的人和事都剔除干净,我只想她好好待在我身边。

    心底瞬间坠入冰窖,无边的慌乱骤然席卷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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