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2/8)

    &esp;&esp;罗兰递给他半块面包,托马斯接过去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就含混不清地开了口。

    &esp;&esp;罗兰没有说话。

    &esp;&esp;罗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坐在桌边,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兔肉汤。

    &esp;&esp;然后她移开了视线,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喝自己的汤。

    &esp;&esp;“我娘说有用。”托马斯咧了咧嘴,“我觉得就是图个心安。人嘛,总得信点什么,不然晚上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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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明天要做什么——去东边的林子里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鸡油菌,把院子里那堆劈好的柴搬进柴房,傍晚的时候去溪边收那个下好的捕鱼笼。

    &esp;&esp;这些画面他以前都见过,每一帧都曾真实地发生在他的生活里,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esp;&esp;伊莎贝尔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一些。

    &esp;&esp;“什么?”他问。

    &esp;&esp;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离开后,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她说的那些“正常”“不要碰”之类的话,而是她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esp;&esp;他成功地让自己不再去想。

    &esp;&esp;他一直觉得这些事毫无意义。

    &esp;&esp;普通的事情,安全的事情。

    &esp;&esp;清单列完的时候,他的呼吸终于平稳了,眼皮终于变沉了,意识终于开始像傍晚的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退远了。

    &esp;&esp;他觉得自己应该跟埃莉诺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来打破这层薄薄的、黏黏的、让他坐立难安的沉默。

    &esp;&esp;“很久很久以前,这地方还没有这个镇子的时候,据说这片林子里住着一个女巫。”托马斯的声调放低了,带着几分讲故事时特有的抑扬顿挫,“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她就住在森林最深的地方,用巫术和草药过日子。镇子建起来以后,最初的那几代人都不敢靠近林子,太阳一落山就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她抓去。”

    &esp;&esp;罗兰抬起头看着她,像一只等待宣判的狗。

    &esp;&esp;他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碎的星空,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毫无章法地跳动着,完全不受控制。

    &esp;&esp;埃莉诺清晨醒来时头发还没有束起来,散散地垂在肩上,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说“早,罗兰”。

    &esp;&esp;埃莉诺终于把目光从月亮上收了回来。

    &esp;&esp;远处教堂的钟楼敲响了晚祷的钟声,铜音悠长,一声追着一声,把整个平原都笼罩在一层庄严而忧伤的氛围里。

    &esp;&esp;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esp;&esp;罗兰点了点头。

    &esp;&esp;他照例先去买了面包。

    &esp;&esp;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小的扇子,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微微抿着,因为汤还很烫,她每喝一口都会极快地、极轻地皱一下鼻子。

    &esp;&esp;她看见罗兰的时候,嘴角习惯性地往上弯了弯,但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收了回去。

    &esp;&esp;埃莉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像深秋林间最后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温暖而不灼人。

    &esp;&esp;但他同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一只兔子在胸口最深处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蹬着后腿。

    &esp;&esp;他走到灌木丛前停下来,像往常一样蹲下身,把鞋底在草地上蹭了又蹭,把裤腿上的草籽和干泥拍干净。

    &esp;&esp;埃莉诺看了他两秒钟,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esp;&esp;罗兰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屋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慢慢地滑进了水里,让溪水没过了自己的下巴。

    &esp;&esp;罗兰的脸开始发烫。

    &esp;&esp;托马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esp;&esp;托马斯后来拉着他去河边打水漂,两个人比谁扔出去的石头跳的次数多,托马斯赢了,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在河边跑来跑去,差点一脚踩进水里。

    &esp;&esp;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esp;&esp;罗兰说好。

    &esp;&esp;埃莉诺坐在他对面,低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是她一贯的安静和从容。

    &esp;&esp;她说完这句话,觉得应该再补充点什么,因为她看到罗兰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茫然和惶恐的混合体,显然没有听懂。

    &esp;&esp;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了她一下。

    &esp;&esp;他们在河边一直待到太阳西斜,托马斯又说起镇上最近要举办秋收节的事情,说会有烤全猪和蜂蜜酒,还有从外地来的杂耍艺人,让罗兰一定要来。

    &esp;&esp;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托马斯,像一个合格的听众应该做的那样。

    &esp;&esp;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手指是干燥的,没有血。

    &esp;&esp;罗兰转过头看他。

    &esp;&esp;他看起来并不真的相信这个故事,更像是在复述一件别人讲给他听的、过于离奇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你姑且听我说完”的随意。

    &esp;&esp;“嗯。磨坊主的儿子。”

    &esp;&esp;“就两只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井沿上,”伊莎贝尔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微微发颤,“水桶和绳子都在,人不见了。好像……好像他就站在那里,忽然就消失了。”

    &esp;&esp;他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每个单词都沉甸甸地挂在嗓子眼里,怎么也送不出去。

    &esp;&esp;她是巫女,不是母亲。

    &esp;&esp;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埃莉诺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的第一个情绪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失落。

    &esp;&esp;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明亮,“再说了,汉斯一个二十一岁的壮小伙子,真有人要抓他,他能不吭声?他喊一嗓子,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我觉得……肯定是别的什么事。可能是流寇,可能是逃兵,藏在林子里,趁晚上出来干坏事。”

    &esp;&esp;那天镇上的气氛不对。

    &esp;&esp;他偷偷看了埃莉诺一眼。

    &esp;&esp;罗兰的心脏忽然猛烈地撞击了一下胸腔。

    &esp;&esp;托马斯得到了认同,兴致高了一些,又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是不信什么女巫不女巫的。哪有那么玄乎的事。不过我娘信,她今天早上非让我把一把铁钉子缝在衣服里,说能辟邪。你摸摸,这儿,硬邦邦的,硌得慌。”

    &esp;&esp;他不能。

    &esp;&esp;他只知道这些东西是不对的,是不应该说出口的,甚至不应该存在于任何一个人的脑子里,尤其是他的脑子里。

    &esp;&esp;伊莎贝尔昨天在集市上递给他面包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她飞快地缩了回去,耳朵红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转头去招呼下一个客人。

    &esp;&esp;埃莉诺把他养大,教会他一切。她是他的全部世界。

    &esp;&esp;传说,女巫,会抓人吃,住在森林深处,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

    &esp;&esp;罗兰猛地抬起头,动作大得差点把汤碗掀翻。

    &esp;&esp;罗兰的指尖微微发凉。

    &esp;&esp;“抓去干什么?”罗兰问。

    &esp;&esp;他想起了埃莉诺从来不离开森林,从来不提起任何人,从来不问“外面有什么”。

    &esp;&esp;幸好是在月光下,幸好罗兰此刻正忙着和自己的羞愧搏斗,大概不会注意到。

    &esp;&esp;然后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不受控制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了许多画面——

    &esp;&esp;埃莉诺弯下腰捡柴火时,碎发从耳边滑落,露出一截后颈。

    &esp;&esp;不会让他的脸变红的事情。

    &esp;&esp;镇口那个平日里总坐着晒太阳的老头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拿着草叉和砍刀的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路两边,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镇子的人。

    &esp;&esp;托马斯说的是:“你有没有见过女人洗澡?”

    &esp;&esp;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加快,眼睛也没有眨。

    &esp;&esp;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夜风吹过,窗棂的影子微微晃动。

    &esp;&esp;他甚至开始想象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埃莉诺的手碰到他的手背,埃莉诺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埃莉诺在月光下走向溪水边的那条路,脚步轻盈得像一只鹿,然后——

    &esp;&esp;她顿了顿,觉得这个回答似乎过于敷衍,又补了一句:“不要碰它。越碰越……越不好。”

    &esp;&esp;他顿了顿,看了罗兰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esp;&esp;集市还在,面包摊子还在,铁匠铺的炉火还在烧,但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警惕,像一群嗅到了狼的气味的羊。

    &esp;&esp;“所以他们在传什么?”罗兰问。

    &esp;&esp;他想起了埃莉诺的木屋,那栋建在密林最深处的小木屋,周围长满了接骨木和苦艾。

    &esp;&esp;他看见罗兰,冲他招了招手,两个人走到铁匠铺后面的院子里,在一堆废铁旁坐下。

    &esp;&esp;罗兰接过面包的手顿了顿。

    &esp;&esp;“没、没有。”他端起汤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顾不上,“就是热。今天太热了。”

    &esp;&esp;可是此刻,这些画面被重新上色、重新打光、重新赋予了某种他无法命名的含义,像一幅看了十多年的画忽然被人擦去了表面的灰尘,露出了底下鲜艳得近乎刺目的底色。

    &esp;&esp;罗兰沉默着听他说完,目光落在远处教堂的尖顶上。

    &esp;&esp;罗兰低下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百遍: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esp;&esp;但在她看来的那一刻,罗兰脑子里刚刚被压下去的那些画面又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地炸开了。

    &esp;&esp;在他十七年的人生里,埃莉诺就是这个世界的答案之书,只要他翻开,她就会给出解答。

    &esp;&esp;女巫。

    &esp;&esp;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esp;&esp;一路上他留意着周围人的神态,发现所有人都和伊莎贝尔一样,脸上挂着那种被压制的恐惧。

    &esp;&esp;而唯一可以教他的人——埃莉诺——是他最不可能去问这些事的人。

    &esp;&esp;“有用吗?”罗兰问。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更不知道这些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esp;&esp;他不知道那是自己咬到了口腔内侧,还是心脏在不正常地收缩之后释放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sp;&esp;他看见埃莉诺正看着他,眉头微蹙,目光里带着那种他熟悉的、属于监护者的关切。

    &esp;&esp;那是埃莉诺用来洗枕套的草汁,苦艾和洋甘菊的混合气息,清凉、微苦、带着一点点甜。

    &esp;&esp;罗兰的表情依然平静。

    &esp;&esp;罗兰拿着面包,沿着镇子中央那条灰白色的土路往铁匠铺走。

    &esp;&esp;他在心里一条一条地列着这些清单,像在沼泽地里一块一块地垫石头。

    &esp;&esp;他觉得自己的头点得很自然,很得体,不会有任何人从这个点头里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esp;&esp;罗兰穿过灌木丛,沿着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下山路走进镇子的时候,第一眼就发现了异样。

    &esp;&esp;她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无奈,或许两者兼有,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esp;&esp;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率攀升,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血管四处乱窜,所到之处都是一片滚烫。

    &esp;&esp;晚餐吃得很沉默。

    &esp;&esp;托马斯在铁匠铺里锤打一块马蹄铁的时候,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没听懂的话。

    &esp;&esp;“那个,”埃莉诺的眼睛望向了他肩膀以上的高度,非常坚决地没有往下看,“是正常的。到了你这个年纪,有时候会这样。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esp;&esp;哪怕此刻,他问的是一个他隐隐觉得不该问的问题。

    &esp;&esp;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宁,但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像水底下有一条蛇无声地滑过。

    &esp;&esp;罗兰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esp;&esp;“鞋子?”

    &esp;&esp;罗兰闻到了她身上新鲜面粉和蜂蜜的味道,温暖的、属于人间的气息。

    &esp;&esp;“上个月,布伦希尔德家的一只羊丢了。他们以为是被狼叼走了,没当回事。再上个月,老卢卡斯说他半夜听见林子那边有动静,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鸡圈少了两只鸡。”托马斯的眉头拧在一起,“当时谁也没多想,林子边上嘛,少只鸡少只羊都是常有的事。但汉斯这事不一样,这是人。”

    &esp;&esp;“你信吗?”他听见自己在问。

    &esp;&esp;托马斯往后一仰,靠在铁匠铺的石头墙上,目光望向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成长方形的天空。

    &esp;&esp;他沿着那条灰白色的道路往回走的时候,天色正在从金黄变成灰蓝,路两边的农田里堆着收割后捆好的麦束,一捆一捆地立在暮色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esp;&esp;他把面包揣进怀里,又往摊板上多放了两枚铜币。

    &esp;&esp;但没有成功让自己的身体回到溪水边之前的那种平静。

    &esp;&esp;教堂的门大敞着,里面透出烛火的光,有人在低声祈祷,声音像蚊子哼一样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漏出来。

    &esp;&esp;托马斯耸了耸肩,那个宽大的肩膀在秋天的阳光里完成了一个极其松弛的弧线,像一只晒太阳的熊翻了个身。

    &esp;&esp;他盯着那一片月光,忽然想起了白天在镇上的事情。

    &esp;&esp;“你怎么了?”埃莉诺的声音忽然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疑惑,“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esp;&esp;但她又不知道该补充什么——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遇到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治过各种匪夷所思的病,但从来没有人让她解释过这个。

    &esp;&esp;“吃。”托马斯把这个字咬得很清楚,“传说那个女巫会抓村子里的人来吃,所以才一个人住在林子里,离人群远远的。这样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esp;&esp;伊莎贝尔站在摊子后面,金色的卷发用一条蓝色的布巾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esp;&esp;但越是不想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esp;&esp;托马斯咽下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esp;&esp;“你听过那个传说吗?关于村子外面的女巫。”

    &esp;&esp;“去穿衣服,”埃莉诺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远不近的调子,“汤快好了。洗完来吃饭。”

    &esp;&esp;“你也听说了?”

    &esp;&esp;托马斯的脸色也不太好,但比其他人多了一层困惑。

    &esp;&esp;“今天怎么了?”罗兰把铜币放在摊板上,压低声音问。

    &esp;&esp;现在他觉得,也许那些事都有它们自己的含义,只是他还没有学会解读的方法。

    &esp;&esp;然后他忽然停住了,手指捏着一根草茎,一动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esp;&esp;罗兰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esp;&esp;但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

    &esp;&esp;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朵尖红了。

    &esp;&esp;他拍了拍自己左胸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

    &esp;&esp;罗兰在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个极度不确定的声音:“……真的?”

    &esp;&esp;“昨晚有人失踪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汉斯,磨坊主的儿子,二十一岁了。昨晚去村口的水井打水,就没再回来。今早他母亲找遍了整个村子,只在井边的泥地上找到了他的鞋子。”

    &esp;&esp;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在那个瞬间,比之前更加难受了。

    &esp;&esp;但他的指尖确实在发凉。

    &esp;&esp;她抿了抿唇,把捣药杵换到另一只手上,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她惯常的、不动声色的语气开了口。

    &esp;&esp;“什么传说?”他问。

    &esp;&esp;“真的。”埃莉诺的语气稳定,但她握着捣药杵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别管它,去做别的事情,一会儿就忘了。”

    &esp;&esp;罗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却没什么胃口。

    &esp;&esp;罗兰低下头,看着水面,用力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点给埃莉诺看还是点给自己看。

    &esp;&esp;他站起身,往院子里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别人,才重新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esp;&esp;“你说得对。”他说。

    &esp;&esp;他不能这样想她。

    &esp;&esp;“不太信。”他说,语气干脆,“我爹说这些都是老一辈编出来吓小孩的,让他们天黑之前回家。哪个女巫会跑到村子里抓人吃?要真有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巫住在林子里,这几十年怎么没见谁真的被吃了?鸡和羊倒是丢过,但狼也吃鸡吃羊,狐狸也偷鸡偷羊,凭什么赖到女巫头上?”

    &esp;&esp;托马斯在铁匠铺门口等他。

    &esp;&esp;他张了张嘴,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不是第一个。”

    &esp;&esp;伊莎贝尔看见了,摇了摇头,把那两枚铜币推回来,勉强笑了一下:“不用,你拿去买肉吃吧。”

    &esp;&esp;罗兰伸手摸了一下,确实摸到了一排硬硬的小凸起,整整齐齐地缝在夹层的布里。

    &esp;&esp;秋日的阳光很好,把白色的石头照得发亮,钟楼的铜钟在风里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esp;&esp;她正低着头,炉火的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esp;&esp;“正常的。”

    &esp;&esp;她走了。

    &esp;&esp;那天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空空的,却嗡嗡地响。

    &esp;&esp;埃莉诺在溪边洗衣服时,赤着脚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脚踝细瘦而精致。

    &esp;&esp;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枕头上残留的、淡淡的草药味。

    &esp;&esp;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汤碗的热气里,试图用那层白雾来遮掩自己此刻的狼狈。

    &esp;&esp;疼痛像一盆冷水泼下来,那些画面迅速褪色、碎裂、消散,像晨雾被太阳收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让他感到羞耻的空白。

    &esp;&esp;木屋里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偶尔有湿柴爆出一声清脆的炸裂,像有人在角落里悄悄打了个响指。

    &esp;&esp;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看女人洗澡”,托马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半天,然后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人弯下了腰,手里的铁钳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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