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秉烛夜话(2/3)
“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带她走。”
“阿米娜最后选择自杀,不是因为你无能,而是因为你给了她一生中唯一的、像个人的时刻。”
风声渐弱,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只剩下零星的几片在路灯下慢悠悠地飘。
“她叫阿米娜,是个伊拉克女孩,十叁岁。”
女人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喃喃道:
“我以为带她离开伊拉克,让她念书,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就能稍稍弥补我过去那些……那些…被我亲手毁掉的东西。”
“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过你。一秒钟都没有。”
“为什么?”
听到这,雷耀扬围着她的手臂蓦然收紧了几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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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阿米娜,她的眼神仿佛穿越了海德堡的风雪,回到了那个被沙尘与硝烟覆盖的古老荒原,女人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毯子边缘,苦涩地挤出一个笑容:
“嗯?”
闻言,齐诗允抬眸望向对方,眼眶殷红。
“当时我用钱把她从民兵手里买下来,让她上了我们的车。但她不肯说话,也不肯下车,只知道缩在角落里。我给她消毒伤口,她躲。我给她递水,她不肯接……”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车站,你打算怎么办?”
“我告诉她,如果有一天遇到最坏的情况,如果逃不掉,如果会被折磨,至少她可以……”
“…你不怕我永远不来?”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雷耀扬对这件事了解到什么程度,得知后为此做了多少努力…但她感觉得到,心中那个缺口正在悄然弥合。她也在鼓励自己,要拼命活下去,要为像阿米娜这样千千万万的受害者发声,让她们的苦难和生命不再堙灭在那片荒漠之中。
彼此积压了多年的郁结,在这场黑夜的对谈中,终于化作了一种透支过度的疲惫和释然。齐诗允紧紧抓住雷耀扬衣襟,在他异常平稳的心跳声中,像一支历尽千帆,终于靠岸的孤舟。
“我会一直等。”
室内香薰蜡烛的岩兰草气味在昏暗中缓慢升腾。这味道,不似花香轻盈,也不像果香甜腻,它沉在空气底部,像一层看不见的水,慢慢把人包裹进去。
在她靠在男人怀里沉默不语时,对方抚摸她长发,柔声道: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低头直视她双眼,琥珀色瞳眸在烛火映衬下更显深邃,有种沉静如海的包容。他轻声开导她,带她慢慢走出那罪恶感深重的泥沼:
香薰蜡烛烧了大半,积成一小圈流动的烛泪。齐诗允被毛毯裹得严严实实,腿缩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蜷在雷耀扬怀里,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从急促浅短,渐渐绵长均匀。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刚才那一声……让我想起一个人。”
“你知不知,陈家乐跟我说起这件事时,我就在想…如果换做是我,我也愿意死在那片沙地里,只要能让你活下去。”
“你想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这没有错。”
“我当时,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扛,以为自己经历过那么多,已经足够强大……”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毛毯上:
“诗允,阿米娜会为你骄傲的。”
许久后,她轻声叫了一句。
“雷耀扬。”
“嗯?”
“我以为我在救她。”
听过,齐诗允不语,但她把他抱得更紧,分毫都不想松开。
“罪魁祸首是买下她的人,是那片土地上的规则杀死了她。不是你。”
雷耀扬把那条厚毛毯又往上拉了拉,把她裹得更紧,低声宽慰道:
“她抢了就跑,我追,一路追到一间土屋里,看到她被一个极端派分子用枪抵住头。”
这一晚,两人的对话从阿米娜的牺牲聊到战争和人性的残酷,从伊拉克的黄沙聊到维也纳的落叶,直到烛火燃得更热烈时,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静拥抱。
“她用了你教她的,在最后一刻,为自己选了自由。”
“第二天不来,就第叁天,第叁天不来,就第四天……反正我时间多的是。”
男人笑着,说得不假思索。
齐诗允垂眸,望着胸口那枚早已修复好的铂金吊坠,开始喃喃自语。她说到自己和阿米娜如何脱险,后来又如何教阿米娜识字,如何教她学会保护自己……直到说起二零零四年七月底,他们一行带着阿米娜逃离边境时,声音倏然开始发抖: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眉心:
“所以诗允,你不需要愧疚,不需要自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阿米娜存在过的证明。”
“对于一个未成年就被迫嫁人、被当成物品交易的女仔来说,你带她离开的这趟路途里,或许就是她整个人生里唯一拥有过自由的时候。她最后那一枪,不是在逃避,而是在守护她这辈子唯一见过的一点光。”
“雷耀扬。”
“怕。但我知道你会来的。”
雷耀扬的手指插在齐诗允发间,指腹贴住她头皮轻轻按揉,呼吸从她额前拂过,温热的,带着一点刚才亲吻时残留的湿润。
“因为你还在做她希望你做的事,她知道,你会为那些像她一样的人找到正义。她在天上看着你,会笑的。”
“后来她抢了我的项链…就是脖子上这条,装着阿妈骨灰的。”
说话间,男人收紧手臂,让对方的肩背贴住自己温热胸膛,用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线温柔且理智:
“因为见到我,你问了那句话。你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人只有在乎的时候,才会问这种问题。”
“她眼睛很大,很亮……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巴格达外围的公路上。当时几个凶神恶煞的民兵在拽她,她死死抓住车厢边缘,指甲都翻起来了…我看到她脚踝上有绳子勒过的痕迹,当地早婚陋习,用来防止新娘逃跑的……”
“我教过她认字,教过她freedo是什么意思,还教过她…怎么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