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2/2)
她身形微微一颤,再也维持不住表面故作的镇定,脚步虚浮地走上前,眼眶悄然泛红,苍白的脸上写满无助。她伸出手,带着极致的紧张与惶恐,牢牢抓住江不眠的胳膊,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身子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不带半分异样,只当作寻常工作事务。
这句话落下,江不眠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震惊,眸色骤然凝住,定定看着眼前近乎崩溃的女人。
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很压抑,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也没有痛哭流涕的失态,可正是这份安静之下的绝望,才更让人心头发闷发疼。她骨子里的隐忍,让她习惯了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底,不张扬,不宣泄,任由绝望一点点吞噬自己。
“嗯,睡得特别沉。”沉云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抬眸看向她,敏锐察觉到她神色稍有凝重,轻声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公司处理事情?”
短暂的错愕过后,江不眠回过神,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气意,几分无奈,几分疏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江不眠心口莫名一紧,看着她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心底那丝心疼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可转瞬又被当年被抛弃的怨恨压了下去。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疏离,静静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沉云舒缓缓睁开惺忪睡眼,一转头便看见江不眠早已醒了,安静坐在床边,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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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苏晚晴听到这话,指尖攥得更紧,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积压多日的委屈、恐惧、绝望再也绷不住,声音里染着破碎的哽咽,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让自己失态大哭,只把所有痛苦都压在心底,一点点往外溢:
她刻意加重了“嫂子”二字,刻意提醒两人如今的身份隔阂,也刻意拉开心底那点残存的旧情,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醒了?”江不眠放柔声线,伸手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语气温和自然,“昨晚睡得还安稳吗?”
打定主意,江不眠悄悄走回卧室,坐在床边静静望着熟睡的沉云舒。女人长睫垂落,面容恬静无害,是她如今唯一的心安与归宿。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空气沉闷凝滞,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几番挣扎纠结过后,江不眠心底终究有了决断。
像是被气笑了,她看着苏晚晴苍白憔悴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与克制:“嫂子你搞错了吧?这是你和我哥的家事。你们的孩子,留与不留,该由你们夫妻自己商量决定,来找我帮忙,未免不太合适。”
苏晚晴来得极早,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许久。
简单一句问话,像是瞬间击溃了苏晚晴强撑多日的心防。
江不眠敛去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颔首:“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堆积,需要我回去一趟处理,别担心,晚上我就赶回来陪你。”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细碎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她看着苏晚晴眼底强忍的泪光,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头,沉默静坐,心绪纷乱复杂,久久无法言语。
她缓缓抬头,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强忍着不让泪水滚落,眼神里满是清醒的抗拒与深入骨髓的悲凉。
在这偌大冰冷的江家,在这无人可依的绝境里,江不眠是她唯一能想到、也唯一有能力护住她的人。
“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没办法接受,给他生下这个孩子。”她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与悲凉,“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被这个孩子、被这段冰冷虚假的婚姻捆死在他身边,一辈子身不由己,我就觉得窒息,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和沉云舒讲自己以前那些破破烂烂的旧事,尤其是苏晚晴和沉云舒那般相似的容貌,她不想让她多想。
江不眠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心底所有的纠结与旧念压下,收拾好东西,悄然离开酒店,乘车直奔公司。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不俞他骗了我……从头到尾,他都在骗我。”
心疼她如今被困在无爱的婚姻里,身不由己、活得压抑卑微;怨恨她当年轻易放弃感情,转身奔赴旁人,留自己一人困在回忆里久久无法释怀。
出发前,她已经提前让助理给苏晚晴传了消息,告知她今日可以来办公室等候见面。
“放心,我会尽快。”江不眠握紧她的手,柔声嘱咐,“你今天拍戏别太拼,记得按时吃饭,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见一面也好,听听她到底遇上了什么难事。就当是了结最后一点旧情,从此两不相欠,再也不来往。
苏晚晴垂着眼眸,不敢与她对视,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隐忍的痛苦在眼底层层翻涌,压抑得几乎快要窒息。沉默几秒,她咬着唇,声音沙哑又低落:“我要打掉这个孩子……我不能留下他……不眠,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静静望着眼前的苏晚晴,心底五味杂陈,旧忆翻涌,怨怼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拉扯不休。
办公室里空气彻底凝滞,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不眠望着眼前隐忍崩溃、深陷绝望的苏晚晴,心底翻涌着剧烈的拉扯。
只是这件事,她还想让沉云舒知道。
“我不行的…我受不了了…,这个孩子不可以生下来,好恶心…不眠…你帮帮我,我知道你也恨他对不对?你帮帮我吧。”
江不眠缓缓走入办公室,随手将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
听见开门声,苏晚晴猛地抬头,视线直直落在江不眠身上。那一刻,她身子骤然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浓重的慌乱、局促与落寞覆盖,复杂情绪交织缠绕,藏都藏不住。
“他根本…他根本没想过救我妈妈,药都是骗人的,他只是吊着她的命而已…”
她不敢放肆失态,不敢放声痛哭,骨子里的隐忍让她只能死死压抑着濒临崩溃的情绪,声音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裹着哀求与绝望:“不眠……你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知道啦,路上小心。”沉云舒弯起眉眼,浅浅一笑。
江不眠沉默了很长一瞬,才缓缓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眸看向神色惶然的苏晚晴,语气平静疏离,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冷淡:“你连续叁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要紧事,直说吧。”
车子平稳驶入公司楼下,江不眠拄着拐杖下车,径直走进大楼,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私人办公室。推开办公室大门的刹那,她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沙发旁的苏晚晴。
她一身素净素雅的衣裙,妆容淡得近乎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面色憔悴黯淡,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浑身透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茫然。她坐立难安,指尖反复无意识攥着衣角,时不时起身在原地小幅踱步,目光焦灼不安地望向门口,眼底藏着些许无助,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沉云舒没有半分多疑,全然信以为真,只当是正常工作安排,温柔体贴地点头叮嘱:“那你快去忙吧,工作要紧。路上慢点,照顾好自己,不用着急赶时间,处理完事情再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