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代偿与易感性(1/1)

    “呃……”

    瑞箴捂住肩头背砸上墙,滋滋冒电的伤口散发出烧焦味,红紫交错的血管爆起,肌肉充血,泵感强烈到夸张的地步。

    刚才敌人的射击她没能躲过,义体似乎受创,暂时无法调控。她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抑制剂。

    “任务成功,快走。”瑞谏退出义眼使用,搀扶住她。

    瑞箴试图抬腿,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抽搐,关节像失去发条卡顿的玩偶,久违的副作用排山倒海袭来,空白的恐惧也蒙上大脑。

    自从植入现在的这个义体后,她还从未失态过。高级义体无论适配性和优化性都大幅度提升,即便有副作用也可以及时抑制,再通过适当疏解就好。

    她厌恶一切不受控制的事物。

    这感觉像回到了她最不堪的少年时代。

    因为廉价的义体害她每夜在房间内尖叫翻滚,拼尽全力能做到的只有不在家人面前暴露丑态。

    她现在远比那时候强大得多,不屑一顾的黑历史也早该随着尘封的记忆埋葬才对。

    可她再一次体会时,才发现原来不被正视的弱点是无法消失的。

    “可以走么?”瑞谏托住她手臂,担忧道。

    “没事,我……”

    瑞谏不想再看她逞强的模样,一手打横抱起她,快步奔去接应处。

    离心力让她更加恐慌,脱离掌控的事一时之间堆砌在一起,她几乎想厉声叫他放手,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种事她没少对瑞谏做,明明只是反过来一下,只是暂时被放在需要照顾的位置上而已。

    轻飘飘的,无法判断的感觉。

    她在怕什么?

    转眼经过一区建筑,环形路口处一辆越野车渐渐浮现身影,z坐在驾驶座焦急等待着。

    负责接应的z没有自保能力,瑞谏就给车身临时设计了障目系统,除他解除外都会一直保持隐身状态。

    “这里,这里!”z隔着车窗招手。

    z手忙脚乱打开后座门,瑞谏将她小心安置在里座,随后利索上车,关门。

    “那我启动了!”z系上安全带点火,规规矩矩踩动油门。

    夜色幽微,瑞箴失神地望着窗外,双眼空洞,蠕动的血管和电流蔓延到下颌,她无法停止脑内复读的自我安慰,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抠进皮肉。

    “姐。”

    “……瑞箴!”

    瑞谏钳制住她的双手,逼迫她正视自己,同样的红色从眼底翻涌。

    她艰难抽出几分意识,摆出平日的插科打诨,责怪他:“谁准你直呼姐姐大名的?”

    “今天让我陪你。”他沉声道。

    “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副作用发作,我知道怎么办……这种事你难道会比我本人更了解么?”

    “为什么不会。”

    瑞谏眼中流动的绿色锁定她,她看见他眼底隐晦的悲伤。

    车子猛地刹住,停在了小区楼下,z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到姐弟俩僵持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z弱弱举手:“到家了……”

    瑞箴率先挣脱开他的手,扭身下车。瑞谏随即跟上,绕过车尾想追上她。

    她暗啧一声,一把拽住刚踩地的z的衣领,像挟持人质似的箍住z,压抑愤怒,虚张声势着平静:“回去吧,瑞谏。”

    为什么非要弄清楚,非要追问到一个答案。明明之前还愿意稀里糊涂陪她演戏的不是么?

    “我要做什么,你应该不想知道。”她说。

    罅隙间倾泻出恶意的空气,夜色涌动的黑暗浸染她的脸,冰凉,疏离,哀悸。

    呼吸被她掐灭,瑞谏因为她满目疮痍,虚握的手垂下,银莲花的茎叶扎破他青紫的指尖生长。

    “好。”他沉默的睫垂下。

    瑞箴动唇,拉着z往外走,被霓虹拉长的影刺离开瑞谏身上,作为她的拖尾远离。

    -

    走出瑞谏的视线后,她立马松开的手,攥紧胸口的衣服克制身体的痛苦。

    不想在他面前暴露的脆弱,更不想在别人面前显现出一丝一毫。

    “呃……姐姐,我们要找个宾馆么?”z跟在她身后小步走着。

    在陪她们出任务前他就大致了解了瑞箴的义体情况,他不介意以身相许来报答救命恩人,反正电视剧和小说都这么写。即便在社会上性和爱被绑定得多么深刻。

    “别喊我姐姐。”瑞箴停住步子,语气不善道。

    这条街上空荡,像黑魆魆的方形长笼,砖块切缝处有不平整的凸起,瑞箴趔趄一步,顺势靠着电线杆,弓着腰喘息。

    “但是,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啊。”z急得团团转。

    她当然知道,只是……

    她环抱自己的腰,捂住嘴,止不住颤抖。

    瑞谏。她又想到了瑞谏。

    要和别人接吻么?要和别人做爱么?从前脑海中对性对象的剪影,可以是任何人,她从不退缩,同样,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但自从发觉瑞谏对她的感情后,只负责性欲的区块好像被渗透式地植入了他的形象,下意识地,考虑他。

    即使这般,她也不理解为什么他非要跨出这一步。

    她无法评论爱情和亲情的高低,如果没有爱情,妈妈爸爸也不会生出她们。

    可爱情太飘渺了,这样极不稳定的、瞬息万变的东西,比起只要呼吸、只要活着就在体内存在的血缘,像从舒适区拉进地震带,每分每秒都要维系荷尔蒙的吸引,担忧崩塌。

    别在脑后的发丝滑落,在眼尾悠晃,耳后泛出空虚感。

    瑞箴直起腰,手心呼出的气莫名黏着。

    她说:“跟我去诊所。”

    -

    “你确定要靠抑制剂熬过去么?”

    雾泽清戴上手套,摇匀药剂,低眸问躺在综合治疗台上的瑞箴。

    “对。”瑞箴脱去外衣,手背抵着额头平躺。

    针头扎进药瓶,雾泽清手指抽动芯杆,将药水吸入针筒,粉青色的药水贴着透明壁摇曳,逐渐变得红青分层交融的颜色。

    针头抵进手臂,痛感冷硬却渺小,冰火两重的液体进入她的血管,像燃烧的冷焰,也像沸腾的雪花。

    “为什么我的副作用还会这么严重?现在这个战斗义体明明是军用级别的,日常维修我也没有落下过,但这次的排异感很像我第一次植入战斗义体时的感觉。”她喉咙干涩,不解地问。

    作为她的医生,雾泽清自然调查过她所有义体使用史,对病人的每个时期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易感性的问题。人体受义体的影响,不只因为义体的好坏,还联系于人的属性。”

    “易感性?”瑞箴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

    雾泽清点头:“政府将因为义体异化的人称为‘赛博精神病’,其实根本病因就是精神病。

    “每个人的易感性阈值差异是很大的,有的仅植入单个义体的人会因为自己的宠物过世就变成精神病,而有的植入大量义体的人哪怕亲手杀了自己的亲人也行动如常。”

    她同瑞箴对视。

    “你第一次植入战斗义体的时期因为家庭变故,心神与肉体都承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处于高度不稳的状态。

    “那么……最近你是因为什么,才又感到不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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