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2/2)

    师父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如常。

    何修远没再说话。

    “至于你十叁岁的事”,师父继续说,“你那时候刚成为通灵体,是这一生中灵觉最敏感的阶段,记忆会比其他时候更深刻,现在因为共感被翻出来,也不算奇怪。”

    灵体就是灵体,就算有冤屈,也不能在人间游荡,这是他一直秉持的原则从未变过,而距离师父手臂愈合,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到那时,无论他是否查清楚,都要送沉秋禾离开。

    赵理山不觉得这是福气,神并没有问过他的意愿,说到底还是为了“寄生”便强行逼迫,但他那时候才十叁岁,除了师父,他什么都没有,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赵理山不送走她,那她就还有机会离开,而且精血唤醒记忆,对她寻找仇人也有帮助。

    师父把茶杯放下,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语气平淡。

    师父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少见,但不是没有。”

    “他从小就是这样。”

    赵理山点点头,“我明白了。”

    师父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臂上缠着绷带,纱布从肘弯一直缠到手腕,打了石膏固定,城南那个大活见了血,差点骨折,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沉秋禾背靠着墙,手指在身后慢慢收紧,先前拿走的那把桃木匕首被她藏在腰后,刀鞘抵着脊柱的弧度,硌得有些疼。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他跟着师父出师,收鬼、驱邪、看风水、做道场,一年比一年老练。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赵理山没有接话,这理由说得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记忆并非是因共感而来。

    先捅最废物的陈昭,再直逼何修远,能带走个是一个,杀不了就自毁,但在她意料之外的是赵理山。

    “师兄,你这体质原来是这么来的,师父从来没说过。”

    阳光穿过窗框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栅,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我不会就这么送走她。”

    “师父,我想不明白,我十叁岁的事,为什么会在精血交换的时候想起来?”

    说完,客厅安静下来。

    赵理山的语气算不上询问,更像是在核对,他从小到大都是这种说话方式,何修远早就习惯了,师父更不会在意。

    赵理山没有看陈昭,注视着对面的师父。

    他能理解这个逻辑,却没有完全相信。

    “你什么时候见理山被人劝过?”

    茶杯搁回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冥婚契约在身,魂魄交融,精血互换,共感自然也是双向的,你能看到她的记忆,她也能看到你的,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仅用了叁年就能出师,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这么多年,赵理山见过太多灵体了,有被人害死的还有自己寻思的,但个个都有怨气,每一个都不肯走。

    赵理山手指蜷缩一下,看向沉秋禾,“我明白的。”

    何修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赵理山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除了师父,很难再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何修远怔然,“师父?”

    师父端起桌上的茶杯,杯盖在杯沿上刮了一下,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觉得不该想起来?”

    “这种情况,您见过吗?”

    何修远最先反应过来,从师父身后走出来半步,“赵理山,你……”

    赵理山坐在沙发里,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垂在边缘,沉秋禾站在他身后叁步远的位置,背靠着墙。

    师父说得云淡风轻,又安慰他,通灵体也叫灵媒,是被神选中的人,不是谁都能当的,他能当上,是他的福分。

    “神的代价总是要有人付的。”

    “等伤好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赵理山刚才说的那句话,不在她预判的任何一种可能性里。

    但沉秋禾还是把匕首收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抬头看了沉秋禾一眼,沉秋禾靠着墙,也在看他。

    何修远站在师父身后,听这些往事时眉间就没松懈过,陈昭蹲在旁边剪断纱布的尾端,把医用胶布贴好,抬起头来。

    她知道他不是在替她求情,更不是在为她争取,只是赵理山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没办法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这件事他没查完,所以谁也不能动。

    “我要搞清楚,这共感得到的记忆到底是想告诉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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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行。”

    十叁年后的今天,成为通灵体的往事再次回到他的记忆里,赵理山不认识是巧合,他学识比不上师父,只好将这些事完完整整重新说了一遍以求解惑。

    她原本打算,如果这些人要强行送走她,她就用这把匕首鱼死网破,她甚至连顺序都想好了。

    师父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向沉秋禾的方向,话却是对着赵理山说的。

    何修远叹了口气,转身收拾茶几上的纱布和胶布,陈昭跟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赵理山站起来送师父离开。

    赵理山没有被带偏,“我只是觉得奇怪,精血交换按理说应该是共感沉秋禾的记忆,但我却看到了自己的过去。”

    他一开始还会同情,后来就不会了,因为同情没有用,同情不能让他们往生,只有送走才有用。

    师父转过身来看着他,逆着光,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赵理山眉心拧了一下,师父的回应在意料之中,他向来是这样,不直接回答问题,用反问把问题拨到一边,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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