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1/2)

    

    &esp;&esp;温不迟从屋里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整个人疲惫浓郁地站在廊下,衣服上头全是干涸的血迹,脸上有灰有汗,还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血痕,眼底全是血丝。

    &esp;&esp;他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像是有些恍惚。

    &esp;&esp;站了能有一会了,便见孟枕堂从廊下匆匆往里进, 主仆二人遥遥一望便知消息。

    &esp;&esp;孟枕堂立定插手,压低声音禀报:“大人,成了。”

    &esp;&esp;温不迟微微点头,像是连这点力气都是尽力,孟枕堂看着他,欲言又止。

    &esp;&esp;半晌,还是没忍住:“大人,您用点膳歇一歇吧,身子这么熬受不住的。”

    &esp;&esp;温不迟没接这话,反说:“许大人回来了吗?”

    &esp;&esp;孟枕堂微微隆起眉头,答道:“应该快了,算脚程,这会儿应该已经——”

    &esp;&esp;话没说完,廊下匆匆跑来个小厮,到他跟前站定,躬身禀道:“大人,许大人来了。”

    &esp;&esp;温不迟站在那儿,一身狼狈,满脸倦容,“请他到前厅候着,我换件衣服,随后便到。”

    &esp;&esp;小厮领命去了,温不迟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背对着孟枕堂吩咐道:“京城那边催一催,三日之内处理掉。”

    &esp;&esp;孟枕堂看着他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明白。”

    &esp;&esp;

    &esp;&esp;深夜的烛火烧得只剩半截,光晕拢在案几周围,温不迟一个人坐在那儿,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

    &esp;&esp;他看着那盏茶,回想着许聿修今日在前厅的话,一字一句,他都记得。

    &esp;&esp;“海捕文书发到哪了?”

    &esp;&esp;“没发海捕文书。”

    &esp;&esp;“封城令呢?”

    &esp;&esp;“亦没有。”

    &esp;&esp;温不迟匪夷所思,可许聿修接下来说的话,更让他愣住。

    &esp;&esp;“陛下龙体欠安,我等身为臣子,更当不遗余力,维护圣意。”

    &esp;&esp;温不迟忽然觉得有些可笑,维护圣意?什么圣意?骆谦那女人劫军粮、豢私兵、杀朝廷命官,做得那么明目张胆,那么有恃无恐。

    &esp;&esp;不发海捕文书,不是许聿修不发,是有人不让发。

    &esp;&esp;是皇帝不让发。

    &esp;&esp;许聿修那句话,是在点他。

    &esp;&esp;你也是重臣,你也该维护圣意。

    &esp;&esp;温不迟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沉沉的夜色,忽然喉间尽是苦涩。

    &esp;&esp;皇帝想杀南无歇,不惜用军粮做饵,不惜让上万将士饿肚子,不惜让无数人命来填,而他和许聿修身为臣子,还要“维护圣意”。

    &esp;&esp;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他们死在那条保家卫国的路上,死在一个女人和一个皇帝的算计里。

    &esp;&esp;可他们在大局面前算不得什么,如今帝王染病,国本动摇,任何“不维护圣意”的举动,都可能让朝局崩盘。

    &esp;&esp;大局究竟是什么?朝堂的稳定、圣心布局、皇命倾向……

    &esp;&esp;烛火跳动在温不迟的脸上,忽明忽暗。

    &esp;&esp;另一边,轿子正穿过夜色,许聿修靠在轿壁上闭着眼。

    &esp;&esp;轿身一晃一晃的,把他的思绪晃回了白日。

    &esp;&esp;辰时从臬司出来后他带人直接杀到了骆府,可那个轩敞雍容的后宅已空无一人。

    &esp;&esp;他站在院子里,四周静得像坟场,亭台楼阁还在,可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一丝活气。

    &esp;&esp;正准备离开,月洞门后面忽然绕出一个人。

    &esp;&esp;那人身穿飞鱼服,腰间悬窄刀,表情冷漠。

    &esp;&esp;天督府的人只跟他递了一句话:陛下龙体欠安,骆家的事,许大人心里有数就行,圣意如此。

    &esp;&esp;说完就走了。

    &esp;&esp;圣意如此。

    &esp;&esp;对于这四个字许聿修的第一反应是愣住。

    &esp;&esp;陛下?陛下让骆谦这么做的?劫军粮?害将士?为什么?为了什么?

    &esp;&esp;他第二反应是挣扎。

    &esp;&esp;骆谦该死,那女人做的事够死上一百回明正典刑,可这是陛下让她做的。

    &esp;&esp;陛下这么做,一定有理由,他许聿修不知道,猜不到,可一定有。

    &esp;&esp;只那半柱香的时间他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直到最后他抬起手,摆了摆。

    &esp;&esp;“收兵。”

    &esp;&esp;小吏亦不解,他也没解释,说罢便转身往外走。

    &esp;&esp;走出骆府大门的时候忽然想起一句话,话是谁说的他忘了,可他记得意思:为臣之道,首在忠君。

    &esp;&esp;君要臣做的事,臣不该问为什么。

    &esp;&esp;打起帘子进了轿,起轿便朝臬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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