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1)

    “砰。”

    傅锦驰不知道此刻耳边巨大的嗡鸣声,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因为撞击而真实产生的。

    他撞到了路边的树上。

    他脑袋眩晕,手指泛白,心跳急速地跳动着。

    好在刹车及时,他并没有受伤,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猛烈的冲击力,还是因为这一通电话,傅锦驰耳边的轰鸣声,一点不减。

    在一阵阵的眩晕中,傅锦驰看到那只小猫,似乎是被吓到,但活蹦乱跳地朝他看了几眼。

    同时,他听到华笙语秘书的声音,“小傅总?您那边怎么了?”

    傅锦驰手指泛麻,他抓着方向盘,用力地呼吸了几下。

    一些他不愿想起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出现在脑海里。

    楼梯,楼梯,楼梯。

    傅锦驰的手指,用力地、死死地,仿佛抓着求生浮木一样,抓着方向盘。

    怎么会摔伤。

    怎么会摔伤。

    摔伤,华笙语秘书说的是摔伤。

    傅锦驰耳边的轰鸣声依旧没有退去,他心跳依旧急促。

    在一阵阵的轰鸣声和眩晕中,傅锦驰听着华笙语秘书担心的询问,艰涩问道,“华总怎么样了?”

    华笙语秘书听到他说话,松了一口气,“在医院,轻度骨折。”

    “哪家医院?”

    华笙语秘书报了医院名字,傅锦驰挂了电话。

    在往前一个路口,就是姜泽随住的小区了。

    傅锦驰甚至都可以看到姜泽随小区的建筑。

    傅锦驰手抓着方向盘,脑袋埋在了臂弯里。

    他等了一会,耳边的轰鸣声依旧,他尽力地平缓着呼吸,平缓着心跳。

    平缓着、控制着自己的记忆。

    他闭了闭眼睛,然后翻出手机,给司机吴叔打了电话。

    很快,吴叔开着另一辆车子来接了傅锦驰。

    吴叔看到傅锦驰的车子撞在树上,吓了一跳,又紧张地看了看傅锦驰,好在傅锦驰看起来没有受伤。

    “傅总,去医院检查下吗?”吴叔道。

    傅锦驰现在确实是要去医院,不过不是要去检查自己身体,他没有细说,只是报了医院名。

    吴叔立即发动车子,然后他看了下熟悉的街道,又道,“要叫上姜特助吗?”

    姜特助就住在前面,而傅锦驰基本什么事情都会带上姜特助,因此吴叔这会下意识就问了。

    傅锦驰已经基本恢复了镇定,他朝姜泽随的小区看了一眼。

    姜泽随现在还躲着他,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在姜泽随面前卖惨。

    而且,他也不想姜泽随知道这件事。

    傅锦驰手指蜷了下,然后语气平稳地道:“不用。”

    说罢,傅锦驰又道,“撞车这件事,不要跟姜特助说。”

    吴叔闻言,微愣了下,他有些不解,心想傅总是怕姜特助担心吗?

    虽然不太懂,但还是回道,“好的。”

    车子朝着医院开去,窗外繁华的街景,急速地飞过眼前,急速地朝身后退去。

    傅锦驰看着繁华霓虹灯,在快到医院的时候,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许文平的私人关系。”

    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没有必要在他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后,还坚持要他投甫祥。

    那为什么他父亲会一反常态,要这样做?

    车子开到了医院,傅锦驰上楼,去了华笙语住的病房。

    他到的时候,华笙语因为药物而睡着了。

    傅锦驰在门口看了下华笙语,然后关上了门。

    傅锦驰有些想抽烟,但这里毕竟是医院,傅锦驰按了下指节,问道:“在哪里摔到的。”

    华笙语秘书道:“在家的时候。”

    傅锦驰闻言,压着食指的指腹微顿了下,他反问,“在家?”

    华笙语秘书担心地看了下傅锦驰,回道,“对,在家的时候。”

    秘书回着,犹豫了下,又道:“傅总,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

    她很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很重的撞击声。

    “要不要找医生简单检查一下?”华笙语秘书试探着问道。

    傅锦驰没有回答这句,他沉默了几秒,回道,“华总醒了叫我。”

    说罢,傅锦驰往电梯处走去。

    傅锦驰去了医院的天台,空旷无人的天台,只有零星几盏小灯亮着,昏暗一片。

    傅锦驰点了一根烟,一阵风吹过,薄荷烟味吹远。

    傅锦驰吸了一根,又一根,又一根。

    华笙语同他不一样,华笙语可以正常地走楼梯,虽然可以正常走楼梯,但在哥哥华建清去世后,华笙语就没再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华笙语日常住的地方,是装了三台电梯的,电梯上下楼很方便,华笙语在家,没有走楼梯的必要。

    而且也确实很多年没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至少他偶尔回去的时候,是没见过华笙语走楼梯的。

    但今天,华笙语不仅走了楼梯,而且还摔伤了。

    薄荷烟的猩红光亮,在夜色中灼灼,像烫破了夜色,烫出了一个小洞。

    薄荷烟一根又一根,不愿面对的事情一件又一件。

    父亲的出轨,许文平从养子变成了私生子,父母的不合,哥哥的去世,身上的罪责,母亲多年来的误导,以及此刻,他不知道是真意外还是巧合的摔伤。

    一包薄荷烟很快就抽完了,傅锦驰还想抽,但身上没有了烟。

    夜色中,傅锦驰垂着眼睫,站了许久。

    然后他抬步,离开天台。

    他往电梯处去,在往电梯处去的路上,会经过一个楼梯。

    傅锦驰看到了楼梯口,他没有停下,他走过了楼梯口好几步后,才蜷了蜷手指,停下了脚步。

    他原地站了几秒,终于转了方向,脚步艰涩地朝楼梯口走去。

    医院的楼梯亮着明亮的灯光,傅锦驰站在楼梯口,看着明亮灯光下,一级一级往下的台阶。

    他很久没有一个人面对楼梯了。

    一级一级的台阶,每一级才二十厘米左右,十几二十多级加在一起,也超不过三四米。

    明明不高,明明每一级、每一层对于十岁小孩来说,都轻松简单无比。

    明明很简单,明明不高不可怕,但傅锦驰此刻,光是站在这楼梯口,看着一级一级向下的台阶,就已经觉得心口被扼住。

    呼吸开始变得艰难,心跳开始失控。

    不高的楼梯,在傅锦驰眼里,幻化成了数百米高的旋转楼梯,一直一直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傅锦驰用力攥了下手,手指狠狠抠着掌心,抠出深深的、红紫色的指痕。

    在艰难的呼吸中,傅锦驰朝台阶迈了一步。

    他手抓着扶手,站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面对过楼梯了。

    或者说,自从哥哥华建清去世后,他就几乎没走过楼梯了。

    因为走不了。

    明明只踏出了一步,只是站在了第一级的楼梯上,明明手牢牢抓着扶梯。

    但眩晕和窒息感扑面而来,逃无可逃。

    傅锦驰手心开始冒冷汗,唇色变得苍白。

    不愿意想起的记忆,时隔多年,却依旧清晰无比地出现在脑海。

    夏天,走廊的窗户开着,明亮的阳光照在花园的草木花卉上,小鸟的声音偶尔传来。

    风裹着花园的清新香气,吹进走廊,阳光沿着窗户,在走廊上投下几何形的光块。

    光块被拉得长长的,有一部分落在了漂亮的旋转楼梯上。

    十四岁的他,刚上完了一节钢琴课,从钢琴房出来,满脑子想着出去玩。

    钢琴课无聊死了,他以后不做音乐家,学这个干嘛,他看着窗外的花园,在家里长廊上边走边腹诽。

    他当时在想,下午是打电话给封鸣他们,还是让哥哥华建清和许文平陪他出去,听说新开了一个游乐园,他想去玩。

    他一边想着,一边透过窗户,看到了哥哥华建清。

    哥哥华建清在对面那栋房子里,不知道在着急什么,看起来跑得很快。

    两栋楼是打通的,从那边的走廊,可以直接走到这边来。

    刚上完钢琴课的他,无聊的很,不由想吓一下哥哥。

    这样无聊的恶作剧,他以前也做过,次数还不少,华建清向来温柔而沉静,对于他的恶作剧,每次都是笑一笑。

    他每次都觉得可恶,他哥哥怎么从来不会被他吓到。

    虽然从来没有吓到过华建清,但十四的他,还是乐此不疲。

    他想,等下吓完哥哥,然后再磨着哥哥陪他去游乐园。

    他躲到了一根石柱的后面,等待着华建清过来。

    外面阳光灿烂,他一边等着,一边看着阳光在玻璃上、在绿叶上反射出来的光,一晃一晃的。

    微风、阳光、花园、鸟鸣,夏天的气息。

    他想着等下要去买新出的口味的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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