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1)

    合作期不算长,但对吴涵而言,却像一场漫长而羞耻的噩梦。

    项目结束后,她迅速切断了所有与秦建国单位的联系,但那种被觊觎、被物化、无力反抗的恶心感和恐惧感,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

    她对李晴哭诉过,李晴气得要去理论,却被吴涵死死拉住,她怕事情闹大,怕丢工作,怕被人指指点点。

    吴涵开始失眠,食欲不振,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更加消瘦。

    她努力想摆脱阴影,但情绪的低落和持续的压抑,似乎悄然侵蚀着她的健康。

    半年后,一次例行体检,确诊了急性白血病。诊断书像最后的判决。

    得知病情后,吴涵的反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解脱般的消极。

    她配合治疗,但眼神里失去了光彩。

    医生和父母鼓励她积极面对,她却常常望着病房窗外发呆,对化疗的痛苦和漫长的恢复过程,流露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漠然。

    她对母亲说:“妈妈,太累了。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特别拼命去抓的东西了。”

    母亲红着眼眶骂她,求她,她只是虚弱地笑笑。

    病魔来势汹汹,而吴涵的求生意志,或许早在某个肮脏的办公室角落里,在那个她不敢反抗只能瑟瑟发抖的时刻,就已经被悄然扼杀了一部分。

    确诊后不到一年,吴涵安静地离开了。她的葬礼上,李晴哭得几乎昏厥。

    吴涵的父母,这对只有独生女的普通工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花光了所有积蓄,欠下外债,却没能留住女儿。

    吴涵去世后不久,她父亲因悲痛和劳累过度突发脑溢血,没能抢救过来。

    母亲经受不住接连打击,一病不起,如今靠着药物和亲戚的偶尔接济勉强维持,生命也如风中残烛。

    李晴承担起了照顾吴涵母亲的部分责任,时常探望,这也是她不能暂时离开本市的原因之一。

    吴涵家再无其他亲近的、有能力且有动机去实施复杂报复的亲属。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清晰地指向李晴,为挚友,也为那个被秦建国的卑劣所间接摧毁的家庭。

    办公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苦涩和无形的沉重。

    陈静和吴涵的故事,通过冰冷的文字和数字呈现出来,却像两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周启明调取了近期所有的交通、住宿记录,反复筛查。

    “陈静的家人,没有任何人来过本市。吴涵的母亲病重,亲戚都在老家照料,也没有异常出行记录。李晴的社会关系里,除了吴涵的母亲,也没有发现其他可能与她同谋、或者单独采取更激烈手段为这两个女生复仇的人,至于其他的受害者大部分已经离开本市,留下本市的也没有作案时间。”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总结道,“如果赵大勇的dna比对结果确认他死亡,而李晴这条线又止步于意图报复秦建国本身……那周淑慧的凶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如同阴云笼罩。

    程驰站起身,走到窗边,他低声,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身后所有不眠的同伴说:

    “不会的。只要作过恶,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找,继续找。天亮了,报告就出来了。天亮了,也许……一切就都清楚了。”

    他转过身笑了笑,有些僵硬又似苦涩,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天光未亮,城市还沉在靛蓝与墨黑交界的混沌里。

    陆一弦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侧着头。

    窗外,远处的天际线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浓稠的墨色被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稀释,像一滴清水坠入砚台,缓慢而不容抗拒地晕开。

    他手里捏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边缘划着,没有发出声音。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因为周遭的安静而格外清晰。

    程驰原本正盯着白板上赵大勇的照片出神,闻声转过头来。

    陆一弦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桌面上那两个名字上,又似乎透过它们,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这或许……也是好的。”

    “起码,”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那两个女孩的生命上,没有沾上不该沾的血。”

    程驰看着他。

    陆一弦却没有看他,依旧垂着眼睫,像在对自己说:“如果有人……为了她们去杀了秦建国,那或许是另一种正义。快意恩仇,听起来……似乎也不坏。”

    他吸了一口气,“可他们不该杀周淑慧。”

    “如果真有人那么做了……那就成了受害者的自相残杀。”

    他抬起眼,这一次,目光落在了程驰脸上,“那不对。”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

    不想看到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们,最终将刀锋指向另一个同样无辜、甚至可能更加无助的受害者。

    那样的复仇,只会让悲剧的阴影无限扩散,吞噬掉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

    那与他研究恶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研究恶,是为了理解和阻止,不是为了看着它在绝望的土壤里开出更畸形的花。

    “也是。”程驰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沉。

    “起码,她们的手是干净的。”

    他站起身,走到陆一弦旁边的桌沿,很自然地靠坐着,长腿支在地上。

    “秦建国欠下的债,我们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他做过的那些腌臜事,一件也别想赖掉。坐牢是他应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也更坚定,“至于周淑慧……”

    “等抓到赵大勇。现在看,他的嫌疑最大。吸毒,幻觉,暴力倾向,加上可能存在的旧怨……”

    程驰的眉头锁起,又缓缓松开,“那种混乱的现场,像吸毒后精神亢奋或者混乱状态下干的。凶器可能就是顺手拿走,或者当时意识不清扔哪儿了。只要抓到他,案子就有突破口。”

    “等这事儿了了,”程驰转过头,看着陆一弦,“我们就能腾出手,好好去看看秦朗那孩子了。”

    陆一弦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我会去跟相关部门申请,看看能不能给他争取些帮扶政策,或者联系靠谱的社工、心理援助,他爸肯定要进去不少年,妈又不在了……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熬着。总得有人管。”

    陆一弦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质变。

    那一丝灰白彻底驱散了墨蓝,淡金色的晨曦如同最细的纱,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漫过城市的天际线,然后,一点一点,染亮了窗棂,漫进了这间灯火通明了一整夜的办公室。

    光先是落在程驰的肩头,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然后,它慢慢爬过桌面,掠过摊开的卷宗,最终,也落在了陆一弦低垂的眼睫上,在他苍白的脸颊投下浅浅的、颤动的阴影。

    那光并不炽烈,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和温柔。

    陆一弦觉得,那光,似乎也带着程驰身上的温度。

    他握着笔的手指松了松。

    胸腔里,那颗因为陈静和吴涵的故事而坠得发沉、又因为程驰几句话而缓缓回暖的心,在渐亮的晨光中,平稳地跳动着。

    天亮了。

    出逃(二十七)

    清晨的光线彻底驱散了夜色,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像一艘在海上漂泊了整夜的船,终于迎来了灰白的天光,却仍停留在漫无边际的迷雾中央。

    没人提离开。

    程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陆一弦坐在他对面,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除了陈静、吴涵两个名字和一些简短的箭头符号,再无其他。

    周启明伏在桌上小憩,眼镜搁在一旁。

    老唐捧着早已凉透的保温杯,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出神。

    连角落里的柯文,也顶着一头乱发,对着屏幕上一遍遍回放的监控片段,眼神发直。

    他们在等,也只能等。

    时间在咖啡的残渍和秒针枯燥的走动中一点点熬过。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内线电话刺耳的铃声。

    程驰几乎是弹起来抓起了听筒。

    “程驰,痕检加急报告出来了。” 电话那头是许知然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背景音里有器械轻碰的响动,“我让同事送过去。”

    几分钟后,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被送到了程驰桌上。

    所有人瞬间围拢过来。

    报告内容专业而冰冷。

    首先是对那几个从现场带回的黑色垃圾袋的分析。

    根据几个垃圾袋里的生物检材分析,几个带回来的垃圾袋不全是死者家的,还有王阿姨家的,并且是在案发时间之后的,属于死者家的垃圾袋里有血迹,不过是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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