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1/1)

    实习生想了想,回答得很肯定:“她在的时候会有人进,但她不在的时候,一定会锁门。”

    她看着周启明的表情,又补充道:“梦姐有个习惯,只要人走了,就会把门锁上,她说这样有安全感。”

    周启明和许知然对视了一眼。

    如果实习生说的是真的,如果林梦真的每次离开都会锁门,那能进她办公室、能把那封遗书放进去或者拿出来的,就只有她自己,以及拥有钥匙的人。

    公司配钥匙的人?不太可能,更可能的,是能拿到她钥匙的人。

    实习生看着他们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只能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袋子。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拎起袋子。

    “周警官,许警官,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笑了笑,“正好我今天来收拾东西,碰见你们,也算告个别,下次你们再来,我就不在了。”

    周启明站起来,点了点头:“谢谢你。”

    实习生摇摇头,拎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知然,然后推开门,消失在阳光里。

    周启明和许知然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公司,找了几个其他同事问了问。

    得到的回答都一样,林梦确实有锁门的习惯,每次离开都会锁。

    公司里除了周恒,再没有人和她有过明显的矛盾,她跟谁都不亲近,但也跟谁都不交恶。

    两个人从公司出来,许知然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

    两个人没再说话,但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如果林梦每次都会锁门,那能进她办公室的人,范围就小得多了,或者说没有。

    回到办公室,几个人围在监控前,程驰把今天审林父的情况说了一遍。

    “肯定有事。”程驰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要么他是凶手,要么他知道谁是凶手,要么他心里有猜测,反正绝对有什么事儿。不然心虚成那样,没法解释。”

    陆一弦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也有可能之前犯过别的案子,不管哪种,他身上肯定有事。”

    许知然靠在墙边,听完之后忽然开口,声音里见惯不怪的凉意:“剧毒的老实人。”

    柯文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逮到机会开口:“剧毒的老实人,这个是网上流行的说法,就是说那种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人,一旦爆发起来比谁都狠,造成的后果也比谁都严重。因为平时压抑得太狠了,又没有正常的宣泄渠道,最后就会以最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

    他又根据专业知识补充道:“很多恶性案件的凶手,邻居亲友的评价都是‘平时挺老实的’。”

    程驰听完,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哦,那确实还挺是这个的。”

    陆一弦也点了点头,表情显然是认同的。

    周启明在旁边接过话头:“接下来叫谁?林浩?”

    程驰点了点头:“对,叫他来。”

    陆一弦补充道:“老实人可能会爆发,做出一些事,林父符合这个画像。但林浩这种玩世不恭的,其实更容易杀人。他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没有什么道德约束,觉得姐姐养他是天经地义,姐姐不养他了那就是姐姐的错。这种人,真要动手,不会纠结。”

    许知然在旁边问了一句:“那林母呢?”

    几个人看向陆一弦,陆一弦接着分析道:“她我不太怀疑。”

    “她是冲在前面的那个,但她那种冲,是坦然的,她觉得自己没错,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这种心态,不心虚,她顶多会因为女儿死了有一点点愧疚,但那点愧疚,在她整个人里面占的比例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收回目光,看向屋里几个人:“林父是不一样的心虚。林浩呢,他表面上理直气壮,但那理直气壮里,总有一点欲盖弥彰的意思,所以我更怀疑这两个。”

    程驰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所以把林母放最后,一来,让林浩和林父先来,没有林母在前面挡着,这俩一直被护在羽翼下的男人,得自己面对我们。二来,林母在家,会给那俩施加压力。”

    他嘴角动了动,眼神里带着“你懂我意思”几个字:“她会跟林浩说,‘你爸都去过了,你别怕’;会跟林父说,‘儿子还没回来,你说什么了’。这种压力,有时候比我们直接问话还有用。”

    柯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自己刚才的科普有些多余,很明显这里没有人会放过老实人,最后默默缩回电脑后面,继续盯着那堆监控画面。

    林父到家的时候,正是中午,他推开门,换鞋的动作很慢,低着头往里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肩膀都垮下来了。

    林母正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滋滋冒着油星。

    她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这副德性?”她问,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挑剔,“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你怕什么?”

    林父没说话,只是闷着头往客厅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一动不动。

    林母从厨房里跟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副缩着肩膀、眼神躲闪的样子。

    她越看越来气,火气蹭的一下就蹿上来了。

    “你看看你那窝窝囊囊的样儿!”她把锅铲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我当初怎么找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林父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那个烟灰缸,像是要把那东西看出个洞来。

    林母见他这副死样子,火更大了,嗓门也高了起来,尖利得能穿透墙壁:“接下来叫谁?又叫谁去?那咱们家还能怎么着?不就是不得意她吗?还能杀了她啊?什么玩意儿啊真是……”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着林父,戳一下说一句,那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脸上,每戳一下,林父的肩膀就缩一下,但就是不吭声。

    “你倒是说话啊!”林母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哑巴了?在警察那儿不会说,回家还不会说?”

    林父终于抬起头,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火气:“行了,你别说了。”

    林母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炸了:“你什么意思啊你?我说两句怎么了?我还不能说了?”

    她往前逼了一步,伸手推了林父一把。

    林父被推得往旁边歪了歪,整个人撞在沙发扶手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母那张因为发火而涨红的脸,那张嘴还在不停地开合,那些话还在不停地往外蹦:“我跟着你吃了多少苦?我图什么?我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到头来你就这么对我?她不就是不给钱了吗?不给钱就不给了,警察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她说着又要伸手去推。

    梦魇(三十三)

    这一回,林父没让她推着,他猛地站起来,那动作来得太突然,林母的手悬在半空中,林父也伸出手推了她一把。

    林母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靠在墙上,愣住了。

    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在嗡嗡响,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冒,但两个人都没动。

    林父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表情是林母从未见过的样子。

    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那一声闷响震得整个屋子都抖了一下。

    林母靠在墙上,愣了好几秒,然后才找回声音。

    声音又尖又利,从客厅一直传到卧室,穿透那扇紧闭的门,却没人回应。

    “你们老林家真是好样的!生了一儿一女,现在就这么对我?我说什么了?我本来就是嘛!”

    她越骂越来劲,声音一下比一下高,从林父骂到林梦,从林梦骂到林浩,又从林浩骂回林父,翻来覆去,颠来倒去,那些话像车轮子一样在客厅里滚过来滚过去。

    卧室里没声音,里屋那扇门一直关着,直到那些骂声越来越大,门才忽然开了条缝。

    林浩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睛还肿着,一看就是刚睡醒没多久。

    他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骂骂咧咧的林母,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表情木木的,像是没睡醒,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伸出手,从门边的柜子上摸了两个棉球,塞进耳朵里,动作熟练得很,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塞好之后,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林母一个人,对着那两扇紧闭的门,继续骂骂咧咧地念叨。

    声音从尖利慢慢变得沙哑,从沙哑慢慢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只剩下偶尔蹦出来的一两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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