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包子是韭菜鸡蛋的,家里不包这个馅,他很少吃。尝起来还不错,就是味道有点大,郁明天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咬着,对面那人没见过这种吃法。包子不是应该配上两瓣蒜,大口大口吃么,哪有这么细致讲究的吃法呢。
真娇气。
可郁明天就这么吃,他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要先吃完菜才能喝粥,没菜他就先吃完包子,虽然很噎得慌。
谢谢你,包子很好吃。郁明天吃完饭回屋,郑睡仙已经醒了,掏出一盘五子棋要和他玩,郁明天坐在小板凳上,你不先吃饭吗?
啊,给我留饭了吗?郑睡仙拿了黑子先下在正中间,我不吃,我一会儿出门呢。
吃点吧。沈奉今刷完锅进屋,甩了甩手上没干的水。他进屋时带进一阵冰凉的夜风,郁明天坐在风口,腰根一凉,他摇摇脑袋,堵住黑子的路。
沈奉今打开收音机,老机子滋滋啦啦传来电流声。他给保温壶续上水,摸了点郑睡仙扔塑料袋里的碎茶叶泡上,茶叶不咋样,开水一泡一层碎末。
郑睡仙下了两盘棋,看了眼表,我出去了,晚上别留门。
沈奉今没说什么,郁明天热情地跟他道别。
诶,好孩子,郑睡仙披上皮衣外套,重新抓了抓头发,换了双带跟的皮鞋,奉今来陪人家下完!
他拿皮包挡雨,小跑出了门,郁明天觉得他可神秘了,回过头来桌前已经换了人,沈奉今填上第四子,郁明天堵不住了,只好认输。
沈奉今没说不下了,郁明天收了棋子又开一盘,这次他下白棋,明天喜欢从角落开始下,以前家里人迁就他,随他怎么下。沈奉今落棋时就要伸长胳膊了,他也没说什么,郁明天问他,郑睡仙去哪呀?
沈奉今掀了下眼皮,不知道。
郁明天自言自语,他的生活可真丰富呀,穿的也很摩登。
沈奉今扣棋的声音忽然变大,郁明天低头看棋盘才发现自己又要输了,他连忙去拦,诶,不要不要,不要下在这里好吗?就当让让我。
沈奉今的目光落在郁明天慌忙间覆在自己执棋的右手背上的手,他的掌心柔软湿润,比自己的手小上一圈,也白了不少。
在沈奉今皱眉之前郁明天已经撤回了不安分的爪子,低眉耷拉眼,对不起
沈奉今收回棋子,让了他一步。
夜深了,雨也停了,拨云见月,清透如雾的月光泻在院里的梧桐树上,沿枝叶的缝隙掉落下,掉在坑洼的石灰地上积水的沟壑里,坠入无根的雨的怀抱。
再高一点。郁明天的声音从厕所传来,你还在吗?
他的声音小小的,因为怕打扰到已经休息的人家,所以压得近乎气音。沈奉今站在门口,高高举起手上的强光手电筒,在。
我马上就好!郁明天加油努力,赶在第五只蚊子吻上他前冲出厕所,沈奉今将光一转,照到院里的水池,洗手。
哦,好。郁明天洗过手,再门口甩干水,哒哒哒跑回房间,郑睡仙不回来,他俩在郑睡仙床上挤着睡。
一米三的床够郁明天睡,添个高个子沈奉今够呛了,几乎翻一下身两人的呼吸就会撞到一起。交错的呼吸间二人沉默睡去,沈奉今觉浅,郁明天一晃他就醒了。
不知道几点了,有微弱的光线照进屋内,应该是快天亮了。郁明天借着这缕光线,将腿搭到被子上,撸起来短裤裤管给他看大腿上的红疹子。
沈奉今的腿在被子下被他牢牢压住,他皱眉坐起身,搬下身上滑腻的大腿,拍开灯眯眼检查。
灯光刺眼,郁明天皮肤上的红疹更刺眼,他抬起胳膊,这里也有,好痒。
别抓。沈奉今摸了下他大腿上的疹子,郁明天战栗一下,就要往后缩,沈奉今扼住他的脚腕,将人拉近一些,控在身下。
郁明天大眼睛滴溜溜转,像闯祸后不知所措的猫咪。沈奉今没有看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定格在掌中的肌肤,过敏了。
过敏?我吃什么了?郁明天大脑飞速运转,饼干、姜茶、粥、包子。
他灵光一闪,包子,会不会是韭菜馅的包子?
沈奉今下床,换上长裤,你没吃过韭菜包子?
吃过,没吃过带虾仁的。
沈奉今没再说话,他敲响邻居的门,借来一辆自行车。郁明天裹上沈奉今的外套,站在院门口看他,沈奉今一腿支车,回头看他,上来。
直接坐吗?
沈奉今递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郁明天认命上车,旧自行车后座实在硌得慌,郁明天不舒服地扭了扭。车子晃了一下,他吓得一把圈住沈奉今劲瘦的窄腰,沈奉今只穿了一件单衣,他肌肤的触感和温度清晰地传来,郁明天贴在他背上,听他说,坐好。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回响在巷子口,雨后巷子坑洼的小水坑倒映出少年们紧贴彼此的身影,缀着露珠的狗尾巴草也弯下腰,小姑娘似的去照雨做的镜子。清晨的第一缕风吹拂而过,小水坑也泛起圈圈涟漪,吹散他们远去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是的没错妮妮携带过敏版郁明天和冷脸酷沈奉今超炫登场!
沈奉今:捡回来一个祖宗(冷漠脸)
顺便球球收藏评论营养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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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夕
过敏不是小事,严重时会出现呼吸困难,甚至危及生命。
沈奉今拿了缴费单离开,郁明天坐在休息区等待护士来吊水,他身上的红疹消下去一些了,但测了温度竟然有些发热。
急诊的值班医生开了单子让他先抽血检查,要等看了结果才给开药。
沈奉今将单据交齐,护士很快配好药推车过来,她蹲下牵过郁明天的手,系上橡皮筋看了眼,笑道:你挺白呀,血管太好扎了。
郁明天笑不出来,他有点怕打针,紧紧闭上眼睛不去看,左手攥拳,咬紧嘴唇。
针刺入皮肤也就一瞬间的事,护士给他绑了个药盒,怕他乱动跑针。右手被固定住不能动,郁明天左瞧右瞧,问沈奉今塑料袋里有什么。
沈奉今掏出一管绿色包装的药膏,拆了包装看使用说明,他先挤了一点在掌心化开,然后才拉过郁明天的胳膊,郁明天的外套抽血时就脱了,此时搭在腿上。
沈奉今的手是热的,也可能是郁明天烧迷糊了,觉得什么都是热的,他的眼睛睁开一道缝,睫毛轻颤。
冰凉的药膏挤上来,沈奉今的指尖沿着他手臂的线条慢慢向下,延伸揉搓,小臂上的疹子多,他停留的时间也久一些。
这双手骨节分明,腕骨突出,手指细长,郁明天想,要是他的钢琴老师看到,一定会将沈奉今的手奉为圭臬,八抬大轿请他回家练琴的。
疼。郁明天叽歪一声,沈奉今没理他,胳膊抹完了就蹲下,帮他抹小腿和大腿,一管药下去一半,郁明天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敷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药膏。
风吹进来,他觉得有些刺痒,空闲的左手想去挠,沈奉今拍开他的手,让他闭目养神。
可是我好疼,养不了神。
沈奉今又不理他,他只好闭上眼睛,胡思乱想了好大一会儿,好半天小声问: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呢?
奉命的奉,今天的今。
郁明天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又坐了会儿,盯着滴滴答答的吊瓶,郁明天有点想上厕所,不好意思开口,便用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盯着沈奉今,审时度势寻找开口时机。
沈奉今拧了下输液管,熟练地帮他换了药,坐回座位上,郁明天挨近沈奉今,胸口抵住他搁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我想上厕所。
凑近了,沈奉今的面容更加清晰,身上的皂香味也格外浓郁,郁明天的视线描摹过他的眉目,落在他不爱说话的作为摆设的嘴巴上。
沈奉今帮他提着瓶子,带他去了院里的厕所。医院厕所十分简陋,一座小砖房,中间用墙挡上,左右分别标注男女两字作以区分。
郁明天没什么能挑剔的了,他现在一举一动格外小心,怕回血了还要重新扎针。进了厕所,沈奉今站在外面,听里面费劲半天,传来一声绝望的声音,可以帮我解一下裤子吗?
郁明天实在是努力了,但这条裤子是郑睡仙的,他穿着大,所以系裤带时勒得紧了些,没想到给自己添了麻烦。
出来。郁明天闻言乖乖出来,沈奉今腾出一只手,他也提供了自己的左手,二人齐力同心,小小裤带自然不在话下。沈奉今拂开他的手,只用一只手就解开了郁明天胡乱缠上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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