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1)
越晏好容易定了定神,很听话,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遥京有些好笑。
不知道为何,此刻的越晏看起来,倒真的像一个稚子心性的孩子。
见她久久不说话,越晏还以为是自己做得哪里还不够好,他先言:“我看着了。”
更像一个孩子了。
遥京没见识过他的孩提时代,不知道他从前是什么模样的。
他从前会是怎样的人。
是一个会在长街里肆意奔跑的懵懂顽童、还是困在园子里摘花吟诗的小古板……
她还不知道呢,怎么能忍受他就要离她而去。
遥京弯起唇,看向越晏。
“哥哥,为了我,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她没有直接说让他去找屈青治病,反而意辞恳切地和他说。
为了她,活下去。
越晏很难拒绝她。
从少时的第一次纵容开始,越晏就再难拒绝她。
她的所有,都能牵扯他的心神。
可是此时他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越晏很清楚,这一次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关于死生,关于她和他的分别。
越晏从前极力避免遥京对阿罗产生过于旺盛的情感,让遥京避免感受阿罗的死带来的痛苦,可是命运如此残忍。
在他没有意料到的地方,为他安排了这么一场意外——最后他竟然成了遥京的阿罗。
他让她痛苦,让她不舍。
越晏不知道遥京这一下出门是去找屈青,更不知道为了他的病。
越晏摸了摸她的头,不一会儿就将遥京的脑袋按向自己的怀里。
她的脸贴着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地方。
越晏舒了一口气,那股郁结许久的气似乎得到纾解,他终于能静下来看遥京。
“哥哥,活下去吧,我不能没有你。”
遥京在他的掌心下仰头看越晏,这样的视角下,越晏的下颌更显得锋利,脸颊似乎也有些消瘦。
他从前意气风发,是京城里最受姑娘们青睐的公子之一,但她从前从来不觉得他有什么特别。
兄长似乎是一个没有性别之分的存在,只要有这一层身份在,她就感受不到他作为男子的事实。
而越晏从前就是她的兄长,只是兄长,哪怕他再多夺目,她除了感受到他是一个可靠的兄长外,别无他想。
遥京的指尖碰了一碰他的耳根和下颌,见他纵容,遥京慢慢抚上他的侧脸。
多神奇。
等他离了京城的繁华和重重身份,她反而迷恋眼前看到的越晏。
有一点拙朴,有一点病气,但她似乎,能感受到他已然不同了。
他不再是兄长,而是一个成年的男子。
“我想以后能常常听到阿晏说话的声音,看见阿晏的样子。”
越晏听到她的称呼,连呼吸也停了一分。
“……没什么好看的,以后哥哥会老,会变得满脸皱纹,遥京不喜欢那样的模样,不是吗?”
遥京摇了摇头,“可是阿晏不一样。”
“我想知道阿晏从前的事,阿晏要好好活着和我说,每一桩每一件我都要知道。”
“那我现在就和你说,若是记不住我就写下来,以后你慢慢看。”
遥京摇摇头。
“我想要的是你以后在我身边,我想听你说,你知道我一看书就会困的。我还想像从前那样,坐在你的膝上上听你说,我们一起围在炭火边,听雪打在屋檐上。”
越晏还要说话,遥京却慢慢环住他的腰身。
从前合身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已经变得有些宽松,遥京能在他腰间捏住一段空出的衣褶。
遥京埋在越晏冰冷的衣袍上摇头,鼻尖扫过他的胸口,越晏感到痒意,从胸口爬上喉咙。
越晏喉间一哽,涌上来一段辛酸。
“越晏,”遥京郑重唤他的名字,双手揪着他腰间的衣服,抬头望他,“我想要的以后,是有你在的以后,哪怕你长出了细纹,就算老到连背都挺不直,我仍旧想要你,你明不明白?”
“我不想失去你。”
话音落地后,越晏很久没有说话。
但是遥京听得见他的心跳声。
她说,她想要的以后,是有他的以后。
“如果,真的没有我,你……该如何呢?”
“那我这辈子都很难再高兴起来了,阿晏。”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越晏腰间的衣服,手环上了越晏的后颈。
“你忍心看到我不高兴吗,阿晏?”
“……”
不忍心。
越晏没说出口的情绪,心先给出了答案。
他怎么忍心抛下她呢。
她摇晃着他的底线,越晏摇摇欲坠。
遥京知道时机到了,环在他后颈处的手稍稍一用力,将他带了下来。
越晏猝不及防,被她钻了空子,被她勾下身,唇齿相依。
病中之人,不及她体力好,没一会儿就喘起气来,鸦羽长睫颤了颤,偶然睁眼,只看见她揶揄的神色。
脸愈发滚烫。
真是……顽劣的孩子。
越晏后退半步,被遥京跟上去,抵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越晏倚靠在柱子上微微喘气,看到遥京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他喉中一紧,匆忙移开了视线。
等她又靠近,越晏下意识就闭上了眼。
可是想象之中的温软没有再到达,只有她含着得逞之后的笑意,“阿晏,你瞧瞧,你多舍不得我啊,怎么能忍心丢下我一个呢。”
“以后我要是被人欺负了,你不心疼吗?”
沉默不过几瞬,越晏终于道:“迢迢那么费力,是为了……”
“为了阿晏活着。”
遥京学会抢答。
越晏哑口无言。
这一口一个“阿晏”,还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遥京按照计划,告诉他屈青已经愿意换一个要求。
闻及此,越晏知道,屈青的让步是为了遥京。
他说:“他对你倒是很好。”
若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遥京就是白当了这么多年他的妹妹了。
遥京指了指他的胸口,“那你也要努力对我更好才行啊。”
越晏看着遥京那一根纤纤玉指往自己胸口戳了一戳。
本来想问她从哪里学来的手段,现在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她戳得好用力。
胸口疼。
他闷闷地笑了起来。
……屈青坐在门外,南台正襟危坐,在他身旁拿起茶杯又放下,惶惶的模样看得屈青好笑。
他吹着茶面上的浮沫,看向南台:“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隔着迷蒙的雾气,南台看不太清他的神色,但背后阴森森的。
南台浑身刺挠。
“先生是长疮了吗?”
“粗俗!”
南台斥他。
屈青无所谓,放下手中的青瓷小杯,含笑,“那先生为何当我洪水猛兽,惶然至此?”
南台很难明说。
——你自己是不是洪水猛兽你不知道?
万一让越晏看见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没了咋办?
南台摇了摇头,暗暗道:“洪水猛兽,用来说你还真是……配不上你啊。”
屈青闻言,面色不变,含笑饮下杯中的清茶,由衷夸了一句,“先生的茶真不错,日后我会常来的。”
没一会儿,遥京走来,将屈青领走了。
南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
可他定睛一瞧。
遥京是要把屈青往哪里带?!
越晏不是还在里面?
南台跟上去,却顺利被挡在门外。
“……”
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舒了一口气。
伏羲就是这个时候从他身后冒出来的。
南台被吓了一跳,卡了半口气在肠子里,他梗着脖子,问他怎么在这里。
伏羲扭扭捏捏,问他:“有没有见到遥京?”
南台见他情态不对,反而反问回去:“你找她做什么。”
伏羲回答得含糊。
“肯定是有事啊。”
至于是什么事,他也没说。
伏羲把遥京送到家之后他就重新出门,又找去了一趟陈免那里。
本想着再警告他一次,让他离遥京远一点。
陈免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指着四方院子说:“你有病吧?看不出来我是被她困在这里的?”
伏羲,“你打量着蒙我呢!她困住你做什么?”
陈免也想知道,遥京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把他困在这里,还虐待他……
难不成她是字母圈的……
见他想得呆了,伏羲很不满。
“想什么呢?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和迢迢之间的关系!”
陈免疑惑,从猜疑中回过神来,“迢迢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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