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骄满路（十六） 我好想你。(2/5)
其实自她呈证于?皇帝起，就注定了今日无法平顺地?踏出皇宫。不论素笺是否出于?皇后，她将之奉上?，就等于?把锋芒指向了天子。
方才外面还只是一片昏黄，眨眼间天光急落，殿内掌起灯。
皇帝轻哼一声，话不知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西偏殿那?位：“倒是会迁延时间。”
皇帝克制着?，喉中发出的?声线仍凉丝丝的?，令人背心?生寒。
知柔被领入殿中已经?一个时辰。
“陛下莫罪罚他们。草木凋零皆有时，人亦是如此。妾此生少有抱怨，亦无遗憾，没什么不足意的?，只盼陛下勿因妾心?生烦忧。”
见她面有倦色，皇帝抬手唤宫人过来服侍，直到她睡下了，这才摆驾回宁远殿。
入殿后，皇帝换上?了常服，余光扫到殿门，转头问身边的?内监：“西偏殿可?有什么动静？”
她的?记忆里?虽无常遇，却已有了常瑾琛。他是一个有血有骨，有罪有谋的?人，而不是十九年前流放路上?的?孤魂野鬼。
一时间便?心?软了，只叫人将她囚于?偏殿，该如何处置，久而未决。
“妾这病养了月余，身子却一日比一日疲惫，怕是难再康健了，这药不吃也罢。”
内监敛目微讪：“臣正要请示陛下。”
她该做些什么……双目在四周环视，良顷，伸手推开了殿门。
被陛下留在西偏殿的?人不多，可?下场皆一般无二。
若彼时皇后欲对她不善，父亲暗布之人，企图如何搭救？
十九年前常家的?案子由皇帝亲审，她今日所为，是在质疑圣断，当杀。
皇帝行到床边坐下，皇后的?面庞在灯影中格外青白。见到他，她忙起身道：“陛下。”
缓缓收了眸光，踱到案后坐下，回忆下午那?道挺韧的?身形，与那?人真?是一模一样?。
“给她了？”
殿中烛台似经?人重新摆放，剑格叫灯火投射，长剑在地?上?拖出一条坚锐的?黑影，仿佛狭裹着?沙场万千血流的?重量，不住提醒着?什么。
知柔在殿中站了很?久，呼吸逐渐浅得沾不到底。
封口启开后，最先映入眼眸的?是几页账目，皇帝的?脸色逐渐转冷，待翻到末尾一张素笺，瞧其上?字迹，不由得愣住了。
“宋知柔。”
皇帝额心?骤攒，掂匙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低骂道：“太医院这群废物。”
“你好大的?胆子。”
常氏冤屈不洗，当真?甘心?吗？
可?偏偏她呈上?的?素笺，不论纸张字迹，皆似出自皇后；偏偏她此行西北，也立社?稷之功。
良久，方闻她的?话音低而不弱：“臣女，有一物想献与陛下。”
知柔细细思索，此人在宫中身份一定不低，且洞晓她的?一举一动。
殿中门窗紧闭，外有武卫看守，她想闯出去，几乎没有可?能。
皇帝轻轻挑眉，眼梢划到内监面上?，他即刻走过去，等她从袖中抽出一只封套，取过送到皇帝手中。
听她这般言语，皇帝终觉不忍，有关那?张素笺的?疑问悬在喉中，只宽慰她道：“兰慈不要想那?么多了，好生将养，病必能好的?。”
无不令人忆起当年常遇在狱中，艰难地?仰起头，对他说的?那?句：“臣宁碎骨，也绝不会行叛国事?，陛下不信臣，臣……无话可?说。”
沙哑的?声音入耳，殿中诸人纷纷低下头颅。
要杀她，可?取的?名目太多。但若要放她走，反需说服自己去行诸多事?。
纸张簌动之声磨在耳中，知柔心?跳如鼓。
话犹未止，距门最近之人截断了她的?话音：“陛下无谕，我等不得擅离。姑娘且回罢。”
端得恭顺谨小，实则胆大心?细——寥寥数语，她便?见要害所在，不知死活地?将那?摞东西奉了上?来。
眼前这位宋姑娘立于?一线微界，上?头既未下令赐死，又不得放她离去，只怕她身上?真?缀着?主子欲取之物。
如此挑衅君威，御案后的?手忍不住抖动，不知是惊还是气。
她于?此节将证据呈给皇帝，不可?谓没有以功挟主的?嫌疑。
西偏殿内安静极了，昏沉的?日光从窗边欺进来，被窗格分作了一块一块，潲在地?砖上?。
……
皇帝将她软禁在这偏殿，迟迟不派人审问，那?份冷意已昭然——是有心?叫她煎熬。
“你还病着?，别起来。”皇帝握着?她的?手，扶她靠回引枕，见方案上?置着?御医煎好的?汤药，轻声问，“是刚醒吗？怎么不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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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会如此搪塞，她顺着?改口：“今日不禀，恐怕日后也没有机会了。大人能否与我文墨，我好写呈。”
外头执守的?禁军齐刷刷看过来，甲胄发出沉稳的?相击声。知柔随即道：“我有一语想禀陛下，不知可?……”
说着?便?端起药碗，预备亲自服侍她。
“一炷香前，西偏殿曾请予文墨。”
与皇帝这样?的?接近，只在初成婚那?几年，后来有了子嗣，情意渐随日月换了一番。此刻见他眼角深纹横纵，动作间仍是几十年前相识的?模样?，唇边不由牵一丝笑。
皇帝目光未动，亦没有出声催促她。
皇后闻言淡笑了笑，并未则声。
经?历了最初的?惶恐后，知柔已经?冷静下来。思想起她初还京，受皇后召见，那?时父亲曾与魏鸣瑛去过信，且在内廷布下人手。
踟蹰半晌，终吩咐一人去给殿外的?宫监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