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炸锅(1/2)

    炸锅

    夜色深沉,海风从甬江入海口卷来,带着潮腥气,裹着海水一阵一阵拍在堤上。

    新修的那一段堤坝在月光下泛着冷白,湿土未干,像一截刚缝好的伤口。坝基下的水没过小腿,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躬身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海浪的动静将细碎的声响都掩个严严实实。摸到新修的那段堤坝,那人停住了,蹲下来,细细摸索。只要将新修的这段堤坝给弄塌了,新知府戴上≈ot;劳民伤财、办事不利≈ot;的帽子,就没办法在明州再待下去了。

    摸到了,将细细的引线从石缝中扯出来。

    风忽然大了一瞬,他猛地一缩脖子,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远处,堤上有巡夜的火把晃了一下,是看守堤坝的卫所兵在走动。上面人说了,卫所已经被打过招呼了,不会多管闲事。但他还是紧紧贴在堤坝底下,一动也不敢动,人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真大咧咧叫人发现那还是要被抓的。

    等脚步声远了,他又等了等,彻底没了动静,再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深吸一口气,吹了吹。

    “嚓。”

    一点火星亮起,又被风压得一暗。他用袖子挡着,凑近,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对准。

    终于,火星碰上引线。

    “嗤一一≈ot;细细一声,像蛇吐信。

    火线迅速往里窜。

    那人头皮一紧,成了!

    本能地转身就跑,跑出十来步。

    背后发出“轰”得一声响。

    小个子男人惊愕回头,上面人不是说只埋了一口口,想伪造成新建的堤坝自然坍塌,怎会有这样大的动静!

    土石猛地掀起,湿泥、碎石、木桩一齐飞起,带着水汽砸下来,震得他耳中一片嗡鸣。

    定睛一瞧,新建的堤坝还好好的,可对着谢家田的那段豁了个大口子。这竞还不是终点,紧接着传来第二声第三声闷响。像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串雷火,沿着海塘一路炸开。小个子男人腿一下就软了,方家人是被猪油蒙了心吗?他们到底埋了多少火药,闹这么大是想要所有人一起死吗!

    不管怎么说,先跑掉还有活命的可能,想通这一点,他咬牙想接着跑,可下一瞬,有人从黑暗中扑出。

    “大坝坍塌,此人形迹可疑,行为鬼祟,拿下!”一声令下,数道身影一拥而上,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被死死按住,脸被按进湿泥里,海水灌入口鼻。

    海水涩得他只流泪,可他还是挣扎着抬眼,飞鱼服,绣春刀,是大乾的锦衣卫。

    闭了闭眼,放弃挣扎一一

    这下完了,全完了。

    大大大

    明州府衙内宅,天色还暗着。正值五月下旬,天气闷热,屋里放着冰桶,寒气丝丝缕缕地漫开。

    浅青色的纱帐朦朦胧胧,顾令仪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这几晚她都睡得不太踏实。

    她仿佛身处一个阴暗,四处都是灰尘的地方。越往里走,霉味儿越重,等瞧见了铁栅栏,顾令仪意识到自己是在牢房里。抬抬胳膊,手上拿着食盒,她好像是进来送饭的。眼前牢房蔽塞昏暗,只有墙上高处开了一个小口,允许一点天光透进来。牢房角落蹲着一个人,他埋着头,囚服皱巴巴的,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是崔熠。

    一向光鲜亮丽的崔熠变得灰头土脸,他瘦了许多,嘴角似乎还有伤?有人打他了?

    顾令仪感觉自己鼻腔发酸。

    都这个时候,崔熠看见他,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他两步挪到铁栏旁,手指把着门,可怜巴巴地说:“皎皎,你来看我了。”顾令仪眼眶发胀,伸出手想摸摸他,又怕碰到他脸上的伤,“这地方冷,≈ot;他声音轻轻的,“你别多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竟有些轻快的样子:“我有点想你,所以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一句话让顾令仪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泪眼朦胧中,她看了一眼那道铁栅,又看看崔熠。迟疑了一瞬。

    “那…她慢慢开口,“我进去陪陪你?”

    话音刚落,那扇铁门≈ot;吱呀≈ot;一声,竟真的开了。顾令仪迈开脚步,往里走去,却猛得一顿。等等一一

    她在做什么?

    她要和崔熠一起蹲大牢?

    心下一跳,顾令仪猛得睁开眼,眼前是浅青色的纱幔,夜里窗户开了一点,风吹进来,薄纱如一汪湖水,先是皱了皱,随后漾开。偏了偏头,瞧见紧贴床沿睡得正香的崔熠,天气热起来,昨晚睡前她勒令崔熠离自己远一点,挨太近热得慌。

    只是噩梦而已,顾令仪松了一口气,梦都是反的。就是,她怎么可能陪崔熠一起坐牢呢?

    绝无可能!她吃不了这个苦!

    瞧向崔熠,他紧挨着床沿,闭着眼睛,呼吸浅浅。那日得知谢方两家要弄塌他修好的堤坝,崔熠说他要将计就计。“只炸我那一块怎么合适?要炸就来个大的,当场抓住谢方两家的把柄,而且这堤坝真豁了大口子,百姓也没法侥幸地觉得这破烂土坝还能用,破釜沉舟之下,没人再敢推三阻四,齐心协力也得赶在八月前把这坝给修好了。”顾令仪问人家火药都准备放了,他哪里临时弄火药?崔熠却说:“那也是赶巧了,我本来就嫌手动拆坝太慢

    ,正配了火药准备用它来清原来的土坝。”

    “放心,我有分寸,我只将谢家田那边的坝给炸塌,让他们自食恶果,其余地方火药量少一些,将结构炸松一点,之后拆的时候容易些罢了,不会一下全塌的。”

    “这招数确实不够光明正大,本来我也没想着这般激进,准备先好言相劝的,但八月大潮在即,谢方两家三番四次阻挠,若不能一下子将他们按趴下,后面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到时候土坝对大潮,那整个明州城都要遭殃。”纵使最后崔熠说他害怕,顾令仪还安慰了一会儿他,但她为崔熠的计策而心惊。

    顾令仪是当日才告知他明州八月大潮的事,距离下值只有几个时辰,就在这一段时间里,崔熠考虑了他手头能调动的人手和资源,很快想好了对策,甚至一下值还面不改色地先去做了顿饭,吃饭时才和她说这事。他这点临危不惧、聪明机智怕不是都用在阴谋诡计上了!更可恶的是,她不过是听了崔熠要做的事,心下都有些惴惴不安,接连几日都没太睡好,崔熠怎么能睡得跟猪一样?而且方才在梦里,崔熠都不拦拦她吗?还由着她一起进牢房?做噩梦醒了就没睡着,再瞧见睫毛低敛,睡得恬静的崔熠,顾令仪越看越来气,抬起手正要将崔熠拍醒。

    “笃笃笃。≈ot;外面传来敲门声。

    随后是观棋的声音:“主子,甬江入海口的堤坝被炸了,锦衣卫派人递信来,人赃并获,说马上押贼人来府衙了。”听见动静,崔熠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顾令仪巴掌悬在他脑袋边上。胳膊肘撑着床,微微仰头,头顶蹭蹭顾令仪:“皎皎你是要叫醒我吗?”顾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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