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3)
李赟挑眉道:“所以弟妹认为细作来自马奴中?”
苍穹之上星河熠熠,夜空下是辽阔草原,远处点着灯的毡帐,如星子散落在夜色之中。
李赟勾了勾嘴角,轻描淡写道:“当然,这已经是阿玉去京城之后的事了。低贱之人常为蝇头小利铤而走险背信弃义,时隔多年,谁也不知,当年那马奴救阿玉,是不是刻意为之?”
李赟扯了下嘴角,抬眸看向对面的女子。
“王爷,有何吩咐?”
明宜也是刚刚听到他出声,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已与李赟独处一室多时,而因为两人都沉迷手中卷本,丝毫不觉有任何不自在。
明宜没有再说话。
明宜没再说话,或许她的“妇人之仁”,确实不适合用在这里。
直到出门往右行了十余米,才知对方是要带她登上墩堠。
明宜想了想,也低声吩咐白芷在下方等候。
守卫的卒役见到小凉王,赶紧诚惶诚恐作揖行礼。
“嗯。”明宜点点头,又看一眼星空,转身先下了楼台。
明宜点头:“我听阿玉说,他八岁那年学骑马,原本温顺的马不知怎的,忽然受惊,是一个马奴不顾自己性命救了他。”
在房中闷了半日,忽然看到如此壮阔风景,明宜只觉心胸无比疏朗,哪还管这楼台上只有孤男寡女两人。
明宜忙不迭摇头:“无凭无据,明宜不敢妄下结论。”
明宜思忖片刻,道:“我看卷本记录,这马场的马户在此安营扎寨至少三代,这片草原乃是养育他们的土地,因草原辽阔,鲜少与外界来往,想来也不会愿意故土遭北狄践踏。所以我以为细作应不在马户中。”
许是醉得厉害,安达也忘了礼仪,笑呵呵道:“王爷,你可还记得臣初来牧监那年,那时王爷十三四岁,还是世子。正遇上马场出现盗马贼,我被派去追贼,哪晓得那几个盗马贼都是亡命之徒,还是王爷您当时带人跟来,臣才免遭那盗马贼毒手。”说着,兴奋地眯起双眼,一张脸顿时像是大白馒头开了两条缝,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时隔这么多年,臣还记得王爷当年英姿,一连六箭,箭箭直中命门,六个盗马贼当场毙命。”
周子炤轻呼着跑过去:“十三四岁?我十三四岁连大弓都拉不动。”
“劳累半日,弟妹可要去出去活动活动?”
这座墩堠,亦是箭塔,近三丈高。
白芷扬眉道:“我们家娘子可不只是会几样番语。”
但显然马奴在权倾一方的小凉王眼中,不过蝼蚁一般。
李赟走到她身旁站定,抬头望向上方星河:“嗯,以前父亲来马场巡查,都会带上我们兄弟,我与阿玉的马都是在这里学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在说几十条人命,而是说几十匹马,不对,马奴本就比马低贱太多。
楚飞拱手道:“齐王殿下与牧监在旁边官舍吃酒。”
明宜不熟悉这牧监,眼下身份又只是一个小小译人,自然要他带路。
到了塔上,李赟又招呼上方两个卒役退下,偌大楼台只剩他与明宜两人。
不想,对方竟径直走出牧监公廨。
她提这件事,无非是想拐弯抹角进言,希望对方不要滥杀无辜。
李赟仍旧盯着手中卷本,轻描淡写问道:“齐王呢?”
一旁的楚飞插嘴道:“王爷,这还不简单?马奴才几十个,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若是没人招,那就全部杀了。事关马场安危,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李赟轻笑:“弟妹如何想便如何说,不用担心说错。”
明宜迟疑了下,摇头道:“不曾。”
明宜一愣,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背乏身累,她伸伸胳膊点头,轻笑道:“是该动一动。”
只见对方神色平静,显然并不觉得楚飞这话有何问题,略微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眸对上明宜。
明宜又道:“这牧监的人员,也很简单,除了两位副监是朝廷从京城委派,包括安牧监在内的人,只有两个来源,一是河西世家子弟,二是马场马户,这些人也都不太可能给北狄做细作。”
周子炤打了个酒嗝,又揽住李赟的脖颈:“不过话说回来,表兄你十三四就射杀这么多人,不害怕么?”
安达笑呵呵都按:“要不咱们王爷是威震河西的小凉王!”
她张开手臂迎着草原的风,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鼻息间都是青草的香味。
白芷有些得意道:“这算甚么,我们家娘子读起书来,时常忘我,连饭都会忘记吃。”
明宜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李赟施施然起身:“那弟妹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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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赟若有所思点点头:“弟妹继续。”
李赟面无表情将他推开,继续往内走,却又被安达拦住。
“确有此事。”李赟轻笑了笑,“那马奴因立功脱了奴籍进入牧监,只是几年后又因私自贩马入了狱。”
回到牧监官舍,院中周子炤和安牧监几人正在酒酣之时。
李赟上前一步,高大身躯替她挡了大半的风,淡声道:“今日有劳弟妹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草场最美的景色还是白天。”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繁星闪烁,想来明日是个好天气。”
两人正低声细语,里面忽然传来李赟冷沉的声音。
“参见王爷!”
明宜心惊胆战,下意识看向李赟,想看他的反应。
她抬起头,借着烛火,对上那双深灰色的眸子。
李赟将手中最后一只卷本阖上,淡声问:“弟妹有何发现?”
“楚飞——”
李赟摆摆手,踏上台阶,走了两步又对跟在后面的楚飞几人道:“你们就守在下面。”
楚飞顿时吓得脚下一个趔趄,赶紧上前推门而入。白芷也深吸一口气,拍拍胸口,默默跟了进去。
楚飞闻言越发对明宜肃然起敬,感慨道:“难怪二夫人会那么多番语。”
楚飞这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与他家王爷一样,还是个女子。
楚飞忙应“诺”。
“以前阿玉和我说过,幼时每年都会来大马营,说马场夜晚的星河特别美,今日得见,果然与他说得一样。”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她忍不住抱起手臂。
见到李赟进来,周子炤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把揽住对方脖颈,大着舌头道:“来来来,表兄,五郎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