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3)

    一宿的暴雨将空气中最后的暖意也裹挟带走,雪过天晴后扑面而来的只剩萧瑟冷冽的朔风。

    从客房出来后,陆预负手立在窗前,远远看着客栈下贩夫走卒引车卖浆忙碌穿梭的身影。

    蒸汽腾腾的竹笼前,各色各样的包子粽子接替出笼。不少人在旌旗挂布前排队等着。

    青柏见陆预盯着那队伍许久都未回神,小心翼翼上前道:“主子可要尝尝,申州的红油拌面可是一绝……”

    想到陆预从不吃外面的食物,青柏面色一紧,声音渐弱。

    正当他以为自己会遭主子冷眼时,却听见耳畔那人道:

    “去买些糯米糕。”陆预的视线依旧落在那处,淡淡道。

    青柏松了一口气,当即下楼去买粽子。

    待青柏将热气腾腾的粽子买回来时,只见自家主子毫不犹豫地将那还有些烫的粽子拿在手里,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旁,陆预捏着手中的青叶粽子,力道忽轻忽重。

    看了那些刚出笼的粽子时,鬼使神差的他想到了几个月前他与她在官驿那次。

    他以为她提早醒了定然又要想方设法离开他,没想到她仅仅只是安分守己的蹲在门前,手里拿着热腾腾的糯米糕。

    那时见到她蹲在那安安静静的,他下意识以为她在等他。

    思绪回笼,陆预神色微凛。她一直在他身边被看的好好的,哪里能接触到东瀛的邪药?

    唯有那次,她手里的糯米糕绝非突如其来,或许那些买糕点的贩夫就是陆植的人。

    她也是从那时起与陆植再次掺和上的。给他下药,让他去死。

    心口绞痛再度袭来,陆预察觉喉中的腥涩,眼眸湿热,将那粽子放到了桌案上。

    再度见到她时从她眸底品出的惊愕他永远也忘不掉。

    那分明是不相信他还活着他还会出现,分明不信她还会见到他。

    她知道这是毒药,要彻底要了他的命,使他三日内暴毙而亡。

    她知道后果,所以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下给他,然后转头与陆植成婚。

    窒息感笼罩着脑海,那只粽子在男人掌心的重压之下,逐渐不成形状。

    是啊,分明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差点被她活埋的事还在呢。

    是他先做了误会她欺骗她又强迫她的事。她这般恨他,属实也在情理之中。

    这种情理之中却莫名令他厌烦令他恐慌。她既然与陆植都到了成婚的地步,她心里许还是念着阿江的。

    可他才是阿江,正如陆植冒领了他救下青水村人的事,眼下若非他及时赶到,陆植与她早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当真一丁点念想都不再留给他。

    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顺势坐在交椅上,轻阖眼眸缓着思绪。

    若真恨不得他去死,那次分明有比活埋更彻底的法子。他若是没记错,他从土坑里爬起来时,用他的剑支撑着身子,周遭还有狼的尸体。

    她大可令狼吃了他的身体,或者拿剑往他身上多捅几个窟窿,好叫他死的更彻底。

    这几种死法,哪个都比活埋迅速比活埋轻松。

    可她最后还是打算将他埋了……

    陆预闭了闭眼眸,唇角扯出一抹涩然的笑。该不会是她以为他死了,要全了他最后一丝体面吧。

    念头一闪而过,男人当即睁开眼眸,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桌案上的粽子。

    过去她虽然做着打鱼杀鱼的行生,可她胆子并没她想得那般大。

    过去在青水村刘兀欺辱他们的那回,她也只是拿着刀虚晃着。

    包括路过河间时,她连那个盗匪老翁的孙儿都不忍动手。

    他后来将人杀了彻底斩草除根,却险些吓坏了她。

    之后在京城时,她恼得再狠最多也只是给他一巴掌,再说些气话。

    她哪里杀过人呢?

    陆预抿唇,眸光中的寒意近乎能结出冰凌。

    他要弄清楚,到底是她想杀她,还是有些人借她的手,要他的命。

    ……

    昏暗的牢室内,陆植从疼痛中睁开沉重的眼眸,冷不防看见了对面的不速之客。

    只浅浅扫了他一眼,陆植当即错开视线,余光看向凝成血痂的手腕,麻木的已经没了知觉。

    “原本……我这幅残破的身躯或许还能有些用,只是二弟做事……如此决绝……不念及手足之情,二弟,当真能担得起后果吗?”

    “陆植,你总认为我刚愎自用,眼下呢?你以为你又能好到那去?”

    端看他善于伪装罢了。

    陆预拧眉盯着他,冷声道,“陆氏族谱早已将你除名,你的好父亲也因你之罪被降爵一等,罚俸三年,还有你的好祖母,听闻你的事转瞬间老了十岁……”

    “你以为,宫中会替你不平?”陆预渐渐逼近,抬手握着陆植的右手,力道渐深,逼着陆植抬眸看他。

    “从你为了一己私怨不顾大局公报私仇那刻,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血痂脱落,右腕刺骨的疼痛与蚀痒纷至沓来,陆植眼角泛红,被迫看向他。

    他听得出,“公报私仇”这四个字被陆预咬得极重,还是一样的喜怒形于色

    ,活该被人拿捏。

    “哈哈哈哈。”干涸的唇角溢出一丝讽笑,陆植饶有意味得打量着他。

    “退路。”

    “二弟可愿与我赌一把。就赌……”

    见他这幅模样,陆预想起昨夜那刻意寻死,甚至后来又安分的令人气恼的一团身影,那股烦躁与不安再度升起。

    他死死盯着陆植,沉怒的眸光带着无形的威压。

    陆植好似没看见他眼眸的怒火似的,只看着他唇角扯笑。

    纵然手腕的力道渐深,陆植面色凝重,却不得不忍着痛意切齿又痛快道:

    “赌二弟会不会保我不死——”

    话未说完,一道重击当即冲着陆植的面门而来,打得他顿时眼角乌青,垂下头去。

    陆预握紧双拳指节咯吱作响。

    眼下陆植被他锁在木架上,那身碍眼的红袍早被换上了囚服,他披头散发满身污秽。双手被铁链吊起,浑身半死不活的模样。

    这样羸弱无能的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同他争?

    “你敢!!!”

    “那就试试……”

    即使是微弱的气音,陆预依旧听见了,旋即又是一阵迎面的重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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